第591章 登頂碧落赴黃泉6（1 / 1）
兩日後，女王暮天晥與雲照皇兄楚雲晞的大婚典禮在雲照王宮舉行，那一日風和日麗，一早天邊竟出現三重完整的彩虹，城中百花齊放，天上鳥兒盤旋歌唱，一派祥瑞之氣。
大婚的流程在天紈的要求下從簡，但也不失隆重，端重王作為王室長輩主持了整場婚禮，雲照國派來使臣祝賀。
雲照皇帝加封楚雲晞為一品恭穆王，敬事供上曰恭，愛民長弟曰恭。佈德執義曰穆，中情見貌曰穆。這是如今雲照國中最高品級的王爵之位，可見其對這位皇兄的尊重與期待。
到了傍晚所有儀式結束，王宮內燃放巨大的煙花，映亮了整個天映城。
按照慣例女王夫婦需在和合殿共處三日，這三日輟朝，百官休沐，之後王夫在擇定的宮殿居住。
於是第一晚完成一切例行的儀式規矩後二人已精疲力竭，屋裡一些慣例的流程行完，天紈已露出些倦意。這日當先的命婦是忠穆親王妃，也就是暮雲臻，她知道天紈與天樞實情，便毫不拖沓，說了一番吉祥話後將二人衣襟系在一起，請二人早點歇息就後帶著眾人施禮跪安。
之後屋裡就剩他二人，換下喜服就像脫了枷鎖，總算鬆了口氣，坐在方桌前用了飲食才恢復了些氣力，天樞伸了個懶腰感慨道：“這帝王家果然不是一般人待的。”說罷打了個呵欠，又吃了塊點心道：“那我先去睡了啊，你也早點睡吧。”
他站起身，卻沒動，天紈正喝一碗乳粥，抬頭道：“怎麼啦？”
天樞有些尷尬地回頭：“這裡就沒別的屋了嗎？”
和合殿因只做君王大婚之用，其實只有一間屋，連個長榻軟椅都沒有，此時入了秋，晚上還是有些寒意，外面暮雲臻走時已按祖制落了鎖，他們也不好在第一夜就傳出二人分居的訊息。
“我睡腳踏吧。”天樞撓撓頭道：“明天讓他們弄個長榻過來。”
天紈搖搖頭：“如今咱倆一舉一動都會被牽扯上國運二字，這裡外不知多少人看著。雖然舅父知道實情，可也得緊緊瞞住。”她起身走到床邊：“既然他做了這安排，便是相信你我。我們從小到大這麼多年，自然也彼此信賴。既然信賴，又何懼同床共枕呢？”她笑著，可多少帶了些緊張。
天樞看著她這般，心裡多少有些酸，只點了點頭：“放心，我不會做任何令你不開心的事的。”
說罷披了大婚的禮服外袍，那袍子織金錯銀，厚重無比，在這夜裡也算保暖。他披著側身躺在床邊閉上眼睛，不久就打起輕鼾來。
天紈知道他並未睡著，無奈搖搖頭，吹熄蠟燭，也和衣在裡面睡了。
半夜淅淅瀝瀝下起雨來，將屋裡燃的一對花燭吹得明滅，外面的天樞本就沒睡著，怕那竄動的燭火擾了天紈，躡手躡腳起身去關窗，又吹滅燭芯，回到床邊時發現天紈蜷成一團，緊緊攥著被子的一角，她的後背微微顫抖，天樞一驚，發現她呼吸緊促，眼中不斷淌出淚，可人卻在熟睡中。
他忙搖她，可天紈似乎被魘住了，怎麼都醒不來，他情急之下只好對她施了觀心法，才讓她鎮定下來。
天紈做了一個非常可怕的夢，那夢太過真實，真實得就像發生在她眼前，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小小的自己，看著那一切無可避免的發生。然而這一次，也許是知道了實情的真相，又和之前不同，可也更加令人害怕。
那高高舉起利刃的人不再是謝隆昌，卻變成看她。
擋在母親身前的人自然不再是她，卻成了另一個她根本不敢想的人……
在那夢中，她無情地舉起了手中的利劍，毫不猶豫地刺穿了她最親最愛的人的。然後她便站在滿室的鮮紅中，四周除了鮮紅只剩黑暗，那黑暗就像緩緩的流水逐漸侵佔了所有空間，恐懼自腳底升起，她想逃，身體不聽使喚，就像被牢牢裹在一個跟自己一樣的軀殼中。她也知道那是夢，可任憑她如何掙扎，卻怎麼也醒不過來。
不知何處的一道光自前方投來，她僵硬的四肢終於可以活動起來，同時她也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室內幽暗，外面風雨交加，一道閃電劈亮天空，隨之一聲巨大的悶雷炸響，天紈還未從那可怕的夢裡恢復，此刻有些懵懂，被那雷電一驚，眼前人的面目一閃，那是她心中最安穩的所在，她彷彿突然找到了依靠，撲進了他懷中。
天樞被她這突然又意外的舉動搞得呆愣在原地，懷中人一手抓著他的衣襟，一手摟在他腰間，頭埋進他胸膛，無助地讓他心都憐惜地疼起來。
所以縱使他清楚天紈把自己當成了誰，可他還是不忍推開她，甚至享受著這錯誤造成的瞬間。
於是他也輕輕攬住她，摩挲著她的發頂，一手輕拍她後背，像哄孩子入睡一般。外面閃電一道接著一道，天紈閉著眼睛不敢去看，她貪戀這份對她來說太難得的溫柔，只想卸去一身疲累好好睡一覺。
天樞情不自禁低下頭，親吻了她……
清晨天紈醒來時，身邊空無一人，她對前一晚的夢與事幾乎沒有記憶，一邊喚著黃媖一邊披衣起身。
進來的卻是另四名宮女，為她梳妝更衣，這三日雖不用上朝，但還是不能落下朝務，天紈換了身舒適的鵝黃色上襦下裙，天有些涼意，又加了件同色的短比甲，那領襟裙襬上都用深淺黃色夾雜金絲滿繡了重瓣海棠，又飾以金冠金飾。因是“新婚”，鵝黃有些素淨，天紈選了簇大紅絹花戴在腦後，這才朝御書房去了。
“殿下呢？”這是她對天樞在宮人面前的稱呼。
“殿下一早出宮去了，晚上回來，說是要給陛下一個驚喜。”當先的宮女叫思繹，笑盈盈道。
“媖兒呢？”天紈又問：“和殿下一起出去了？”
思繹後面的宮女叫思綐（rui），上前一步答道：“媖兒姑娘往老王爺府中取之前陛下留在那邊的物品，晌午會回來。”
天紈“哦”了聲，這才想起自己前一日確實吩咐了黃媖此事，便沒再多問，到了御書房處理朝務，很快一天便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