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登頂碧落赴黃泉7（1 / 1）
晚膳前總管內臣安興來請示，端重王與一些臣子在機務處議事，是否要賜膳。
“殿下可回來了？”天紈看著夕陽斜下，宮門即將下匙，她怕天樞隨性慣了，萬一進不來傳出去可尷尬了。
“殿下剛進宮門。”安興道：“殿下吩咐要先沐浴更衣，陛下看晚膳是在哪裡用好？”他建議道：“昨日下了一夜的雨，白天卻晴，老奴看棲霞殿的風鈴花都開了，旁邊的鳳凰花也正值花期，那裡用膳倒是別有雅緻。”他頓了頓又道：“或者陛下也願去看看剛修繕好的靈秀軒，傳上一組歌舞與殿下同賞也是佳妙。”
這安興曾服侍過暮天惢，十分衷心，後被謝隆昌貶去離宮，端重王早早把他秘密帶回來用心指點，便是為了天紈登基後做她的內務總管。
天紈對這位老人兒也有些印象，幼時他對自己便十分慈愛，於是也頗為信任尊敬，此刻聞言想了想道：“總管去請殿下選吧，佈置好後再來通報。”她說著翻開一本新的奏摺，吩咐思繹上一碟水果。
天樞選了靈秀軒，那是個頗為精巧的室內歌舞臺，天紈臨時召了端重王等議事，便讓他先用膳。他倒不客氣，還傳了歌舞。宮中舞姬已多時未有登臺的機會，如今萬事復甦，自然會抓住這第一次在新王夫婦面前亮相的機會。
於是妝扮精美，雲映國特色的舞蹈十分歡快，舞裙繽紛，旋轉起來彷彿無數朵大花次第開放，天樞看得興致勃勃，又傳劍舞，甚至還指點了那領頭的舞姬幾個動作。
天紈到時，他正在臺上演示一種迴轉出劍的身法，旁邊舞姬仰慕地拍手，安興跟在天紈身後不由皺起眉頭。難免生出這雲照皇兄怎麼這般輕浮的印象。
他低低咳一聲，小心看一眼女王，只見其面上並無一點介意，倒是笑著道：“你那轉身拔劍是舞劍，不是劍舞，她們沒武功的底子如何做得到。不如改成抱劍旋轉。”
“抱劍旋轉是簡單，可失了這劍舞的剛強之氣。孤倒覺得她們身段不錯，練練總是可以的。”天樞說著將劍丟給最近的一位舞姬，過來拉了天紈的手：“不是說有三日休假？卻還忙到這麼晚。”
天紈故意瞪他一眼：“是誰一大早溜出去了？”
天樞“呵呵”一笑，與她並肩坐在長几後，擊掌傳膳，又起歌舞，在絲竹聲中低聲道：“既說了給你驚喜，自然不會騙你。”他指一指案几一側一個窄而長的盒子：“晚點回去看。”
天紈看出那是個裝畫的盒子，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晚膳期間她問起，天樞都是神秘一笑概而不答，天紈熟悉他這德行，索性不再問，專心看起歌舞嘗起美食。
回到寢宮更衣後屏退服侍的宮人，天紈一邊梳頭一邊道：“這下可以看了吧？”
天樞點點頭，先點亮了燭火滿室通明如晝，之後才小心取出那幅畫，緩緩展開。
天紈的眼睛隨著畫卷的鋪陳開而張大，臉上也露出了極歡喜的笑容。
畫上是兩個形容可掬的幼兒，在花叢中淺粉衫的孩子坐在一塊圓木墩上，一手拿著一大束各色花朵，一手還要去摘離她最近的那簇粉藍繡球花。另一個天藍衫子的孩子在地上爬著，似乎對那些花兒草兒無甚興趣，倒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一隻螞蚱，彷彿一隻小豹子蟄伏在草叢中，就要撲向“獵物”。
這畫畫得栩栩如生，彷彿就在眼前，可以聞到花朵芬芳，感受到暖陽照在身上，而孩子們下一刻就會因如願而“咯咯”大笑起來。
天紈熱淚盈眶，抓著那畫卷眼睛都不願眨一下。
天樞拍拍她的肩膀：“我給你掛起來。”
天紈沒說話，卻阻止了他的動作，又仔仔細細看了又看，手在畫卷上的孩子的臉上摩挲，她閉上眼，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半晌後才哽咽道：“收起來吧，莫要叫其他人看到，對他們不利。”
天樞“嗯”了聲，知道她壓抑著自己對孩子的思念與深愛，只怕被有心人利用她如今這唯一的弱點。
“上次回去寐宗，時間緊迫，我又在黃門遇到了地襄，便沒敢帶你去悄悄看一眼。”天樞安慰道：“我知道你想他們，便讓玄江與地辛想辦法聯絡裡外，得到了這幅畫，也算一點慰藉吧。”
天紈感激地連連點頭，回身擁抱了天樞：“謝謝你，師兄。”
“我這邊也得到了訊息，雖不知道楚天曜當時如何與地襄談判，但他雖然沒像我們以為的把孩子帶回雲照國，卻讓地襄同意由他安排的人來照顧兩個孩子，現在已把寐宗落雲峰側的歸霞嶺單獨圍了出來起了新屋，他派的人已經進駐，足有近百名，都是負責兩個孩子的日常起居、功課教導等等，另外我也聽說，玄、地、黃三門也安排了長老去教授武功心法。”
天紈失笑道：“孩子才多大，這也太早了吧。”
“任何時候都不嫌早啊。”天樞幫她卷好畫軸：“我還在想，我這個舅舅可以教他們什麼呢。”
“為什麼是舅舅啊？”天紈抬頭看他，眼中若有星辰。
“我是你的師兄，自然是舅舅。”天樞說著，又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或者是伯伯？我也算是楚天曜的表兄了。”
天紈沒料到他想到別處去了，搖頭道：“他們出生時你擔了父親的名保證了他們的安全，如今你我無論出於何情何由，也算正式拜過天地，便是名義上的夫妻，你自然也算是他們的父親啊。”她笑道：“所以舅舅伯伯都不妥，它們如何比得上亞父？”
畢竟楚天曜身份特殊，亞父的地位僅次於生父，這便是讓孩子認天樞做父親的意思了。
天樞聞言更是歡喜非常，連連點頭：“這樣最好呢！”他說著又喃喃自語，天紈聽著竟是要再交待玄江他們日常加強注意，自己要親手做些小玩意兒給孩子們玩，以後還要如何如何……
天紈看著他那傻樂的樣兒，心中浮上暖意，她走到門邊喚黃媖將畫軸小心收好，轉身時手腕一沉，一顆寶藍泛金銀光芒的珠子一閃，進入了那手串之中。
天紈一愣，這是天樞的“無雙珠”。證明他得到了他的“無憾”，可他失去了什麼呢？
她抬頭望向那邊美滋滋給玄江寫信的天樞，心中卻再難湧上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