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願心已慣經離亂4(1 / 1)
可還是晚了一步,黃媖舉著火把的手已伸進了那團薄霧中。
火把瞬間熄滅,黃媖“啊!”地大喊一聲,天紈忙奔下去,只見她的右手若被火焚,而那看不見的“火”順著胳膊朝上,瞬間小臂以下黑紅一片,皮肉掉落鮮血直流,空氣裡彌散著一股腐爛之氣,而那可怕的黑色已越過肘節向大臂蔓延。
天紈當機立斷,立刻在黃媖大臂頂端處連點數個穴位,黃媖額上黃豆大的汗滴若雨下,全身皆被劇痛的冷汗打溼。
天紈扶著她往回走,黑暗中她回頭,只見那輕霧飄渺旋轉著,始終在一個正圓的範圍內,正圓的邊緣有十二個整齊分佈的小洞。
她凝聚精神匯聚眼底,再睜開時眼珠周圍顯出一輪金環,再朝兩邊看去便如白晝。兩側是不見底的深淵,那山壁被塗成黑色,不知什麼顏料連光都能吸收,讓她不由就想起自己曾被關數年水牢,四壁也是如此,以及……
她腦中一道光乍現,當年與天樞無意闖入的天一教密室,那裡的牆上嵌了許多黑色圓石,發出肉眼不可見的細光,遙相呼應又相互交織,彷彿一張巨網鋪天蓋地無處不在,而人若進入這“網”中,便會被“攝心術”控制,如提線木偶一般受人操控了。
那麼……天紈再仔細看去,果然,山壁上還嵌有密密麻麻的黑色圓石,發出的細光被黑色顏料吸收了。那麼他們剛剛出現的幻覺,莫非就是中了招?
若是尋常人,要麼跌入兩側深淵,要麼被那薄霧焚燬,絕無生還的機會。
天紈心中湧上後怕,臂間的黃媖已經昏死過去,她把黃媖背起快速從原路返回,到了那小屋中小心將灶臺復原,外面天已黑了,雨還在下,黃媖臉色慘白彷彿沒了生氣,整個右臂焦黑一片,天紈將下襬扯成布條緊緊纏在點住穴道的位置,這樣的大雨他們無法翻山回去,只能等待天亮。
天紈冒雨出去找了些藥草,搗碎了敷在黃媖手臂上,半夜她發起燒來迷迷糊糊地喚著一個名字,天紈守在她身邊,心裡酸楚不已。
次日黃媖雖醒了,但人全無精神,恍恍惚惚得,天紈猜是那毒瘴導致,帶著她勉強下山,好在在半山處遇到樵夫,又找到了前日的馬,這才回到了天映城中。
她未再在忠穆王府暫住,好在這天也是御駕迴鑾之日,她立刻安排了太醫為黃媖會診,又傳了端重王入宮說明了天樞不告而別之事,端重王建議派屬珊軍入山尋找,天紈卻搖頭:“此事只是叫舅父知曉,我想他自有要去的理由,我便等他回來便是。這段時間有不少典禮活動,王夫不露面總是不好,還得請舅父安排一位替身。”
端重王效率極高,次日便送進一名與天樞有五六分相似的男子,再加以妝飾便能有七八分像,反正只在活動中與她並肩站著,接受百官臣子遙遙的叩拜,連話都不用說,這樣就足夠了。
“另有一事。”天紈請端重王坐下,將她在閭左之地的見聞說了,打算整頓,並想開設平民學堂與女子學堂,按照百業所需分門別類,教授實用技能,平民學堂裡學子無需交學費,但所做產品由學堂售賣,所得歸學堂所有。凡接受學堂出品的商戶則可得到諸如減稅、減租、官府扶持等優待。
“陛下思慮創新又周全,實為百姓之福,細則臣將與同僚商議,讓這好政策能真正惠及百姓。”端重王滿心讚賞,這位新王與其母的淡然政事全然不同,一心為民,來日必能成為一代明主。
議完這些事,天紈去看黃媖,她的情況卻不容樂觀,天紈穴道封的及時,那毒瘴沒有殃及她其他部位,可右臂颳去焦爛的腐肉後發現骨頭也黑了,足見那瘴氣的毒性,穴道解開後那毒竟還緩慢延伸,好在及時被死死綁住。
天紈想辦法託玄江到黃門通報情況,期望能有靈藥,然而這世間怎會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藥呢?黃姒悄悄送來許多寐宗秘藥,可他們不知道那毒瘴是什麼製成,有些秘藥本身便是劇毒之物提煉,輕易不敢在黃媖身上用,如此都沒有效果。
“唯有截肢。”會診之首的劉太醫小心站在天紈身後低聲道,看著躺在棉被中陷入昏迷的黃媖,言語中皆是惋惜:“否則這毒再侵入內裡,便是神醫在世也難救回了。”
天紈實在不忍,截去右臂黃媖從小辛苦修煉的武功便毀了,自己縱使能將她留在宮中,錦衣玉食供養一輩子,但對於心有抱負的黃媖來說,殘廢還不如要她的命。除非……
“再想辦法控制幾天。”天紈糾結著,打算去那地道探看期望能有其他發現。
然而閭左之地的整改之策呈了上來,天紈與眾臣細細研究,指派專人先從天映城試驗,這期間派去打探地道的屬珊軍未得到一點新的線索,反而折損數人,天紈正打算親自去,不料天不遂人願,次日傳來瀾江在康城上游決堤的噩耗,大水來得毫無預兆,那河堤早年修建時偷工減料,竟將碎木渣混入泥漿中,如此不堪一擊,兩岸百姓來不及逃走,十室九空,大水之後必有瘟疫,深夜的御書房燈火徹夜不熄,天紈與大臣們商議防治之策,幾天幾夜沒有閤眼。
然而黃媖卻不能再等下去了。劉太醫再一次請奏,天紈悲痛之下只能答應截肢。
執行的當天,天紈堅持守在黃媖身邊,親自為她做術前的淨身準備,當太醫將麻沸散灌入黃媖喉中,用繩子牢牢綁住她手腳,又指揮健碩的宮女再按住她四肢以防萬一,天紈終於忍不住別過臉去。
“稍後會十分血腥,還請陛下回避。”劉太醫請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