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願心已慣經離亂13(1 / 1)
想到此,天紈突然有了一瞬間的釋然。她朝著天雲山方向默默說了聲“對不起”,也不知這句道歉,是為被她改了心願的天樞,還是似乎看來得救無望的天雲子。
隨後的一個月中,天紈都十分正常,早朝、議政、批奏摺、休息,她的臉上始終是極平和的表情,任何事情都激不起一絲波瀾。朝臣認為這是帝王喜怒不形於色的姿態,唯有端重王在其中發現了端倪。
這日議政後,他獨留了下來,時值午膳,天紈便賜了共用,端重王先扯了些政務上待敲定的細節,隨後說起年節家宴的安排。這本該是王夫天樞操持的事,替身自不能涉及此事,只好端重王出面。此時距離年節還有不到一個月,天紈不欲多費精力在此,便按往年慣例操辦。反正家宴請的皆是天映城中王族近支,端重王建議今年再熱鬧些,畢竟是新王登基初年,許多王親貴族還未有機會得見天顏。
天紈本想簡單搞了,但舅父這麼一說她也不能拒絕,再加上宮中冷清日久,確實需要熱鬧熱鬧,便將往年僅能各家嫡枝出席改為不限嫡庶男女。
端重王試探問道天樞下落,天紈搖搖頭:“也許他有很重要的事,所以一直沒有回來。”她飲了一口蜜釀,微微一笑:“便隨他去吧。”
端重王“嗯”了聲:“這是陛下家事,只是年節是三國也會有使節參加夜宴,雲照國那邊……”
“無妨的。”天紈擺擺手,並不在意:“楚天曜想必知道如今的情況,再說,他為孤安排了這婚事,不見得希望孤與師兄琴瑟和鳴,說不定還樂得見到師兄消失呢。”
“臣已安排人手深入玉仙山查訪,當時殿下帶了一個人乘坐馬車入山,經過對草木痕跡的判斷,這些人都認為他們停在了陛下所說的那座小屋處。”端重王想了想,還是拿出一本摺子:“馬車他們在那後面的叢林裡發現了,只是七零八落分散四處,很久才找全拼齊,這是詳細的尋找的過程記錄與位置標註,陛下可看一看。”
天紈一愣,立刻接過,摺子上圖文並茂,可以看出那馬車壞得不自然。
“會不會是遭遇歹人?”端重王擔憂道:“然而天映城內外匪徒早已清除,如今新政之下游民散勇幾乎絕跡。”
“以師兄的武功,尋常人奈何不了他。”天紈皺起眉:“就怕是宗內人。”她想到那密道的詭異之處,處處用的皆是寐宗法術的變換。若那位餘先生並非自己認為的人,卻是奈何自己不得的地襄刻意引天樞入殼,那麼他現在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面對天紈的沉默,端重王想了想還是道:“新政施行下去雖短,但已得到百姓接納讚歎,那些監督獎懲之策也做得詳實,想來可以保證政令的有效執行。陛下初登大寶便殫精竭慮,年節後倒可以喘喘氣,做些自己喜歡的事。若有需要,臣自會為陛下分憂。”
他說的委婉,但天紈已明白他話中之意,當下感激一點頭:“多謝舅父。”
除夕夜的家宴使得王宮中分外熱鬧,這一年連遠在外地的王族子弟也回了天映城,宮中擺出九十九席,各宮張燈結綵,御花園也用絹花布置如春。
晚宴開始前,孩童們在或長街上跑來跑去,追逐晴空下飛揚的各式風箏,或在御花園中嬉鬧,攀著那些以假亂真的絹花。大些的聚在幾間連閣中由著內侍帶著玩遊戲,成年男子與女子以御花園分隔兩邊,等候長輩領著覲見女王。
天紈這一天幾乎都是端坐在永延宮正殿,帶著最溫和的笑容對每一個進來的人點頭致意,關切康健,甚至午膳也是跟幾位王爺一起。這一天大家都不會議論朝政,也都提及偶感風寒暫不見客的王夫,但話題卻也都是為自家子弟謀個前程。
晚上的大宴十分隆重,鼓樂齊鳴,煙花爆竹映亮了半座天映城。
元夜後百官還有七日休沐,天紈留了些王室子弟在宮中,又邀百官家眷入宮遊玩,暮雲臻還做起了媒人,樂在其中。
這樣熱鬧的王宮已多年未見,可只有一處地方卻清淨無人,便是天紈特意要求封鎖的琉璃水晶宮。
初三這日是三國使臣覲見拜年之日,因雲照國的格外重視與禮遇,雲映國在天雲大陸的地位一躍而起,雲曦、雲曉兩國使臣送上了國君特別安排的年禮,比起往年珍惜貴重不少。雲照國的禮物十分特別,是一幅長卷,記錄四國山川地貌風土人情特產傳說等等,另有兩對金貂、銀獺,極通人性,是罕見的靈獸,令人見之忘憂,撫之除愁。天紈甚是喜歡,囑咐思繹著專人小心餵養照顧。當然還有其他寶物,琳琅滿目,令人稱奇。
最後一物,是放在一隻紫色匣子中,使臣恭敬遞上,語氣中帶了喜氣:“這件物品,我皇特別囑咐,並非禮物,而是物歸原主。”
思繹接過呈到天紈面前,開啟,匣子裡是枚鑰匙,天紈瞧著眼熟,彷彿是“任府”大門,也就是芙蓉園的鑰匙,當年楚天曜假扮任汝默,在她醒來之時將那鑰匙遞給她,柔聲道:“紈兒是一家主母,可要好生收著。”
其實那鑰匙她從未用過,走時也留在了金烏宮中。
“還請陛下晚間移步玲瓏山,這是開啟最後一份禮物的鑰匙。”使臣恭敬道。
玲瓏山是距離王宮僅數步之距一座御苑裡的一座山峰,此御苑是歷代君王賞花、習箭、飲宴之用,玲瓏山由玲瓏石堆砌而成,頗為高大,便也是四季賞景的好去處。
雲照使臣節前便請過旨意,天紈沒過問目的由著他們去了,此時看來便是為了這份“禮物”。
於是晚間攜眾臣往玲瓏山而去,上到山頂天已黑了,四周連盞突然全部熄滅,眾人一片譁然,高聲詢問雲照使臣,卻無人回應,周圍卻有窸窣之聲,透出危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