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痴人說夢已三生1（1 / 1）
雲照使臣彷彿平地消失，而周圍又傳來奇怪的聲響，安興一面大喊“護駕！護駕！”，一面擋在天紈身前。其他人也圍在天紈身邊，警惕地看向四周。
前方的半空亮起兩盞燈，照出一扇門，門上一把鎖，尋常人家最常見的款式。天紈看看手裡的鑰匙，朝前走去。
“陛下，小心啊。”安興欲攔住她。
她搖搖頭：“這裡是天映城雲映國的王宮御苑，眾卿怕什麼呢？”
她面帶微笑走到門邊，將那鑰匙插進鎖中，再輕輕一轉，只聽“咔噠”一聲，門緩緩開啟，眼前依舊是漆黑的夜色什麼都看不清，可歌聲卻從四面傳來，清麗纏綿的調子，唱出一腔衷情。
“浮雲散，明月照人來……”
天紈猛地一顫。那個夜晚是她心底深處最美好的回憶，他為她梳妝，拉著她走到紫雲殿外，看向下面的芙蓉苑。
“我缺少的，是一個可以與我並肩欣賞它，擁有它的人。”那時的楚天曜滿眼皆是深情，“今天，因為有你，我再沒有遺憾了。”
隨著他的話，通向芙蓉園的依山遊廊，從他們面前不遠的入口開始，三步一盞的宮燈依次亮起，那點點火光如巨龍在龍首原上蜿蜒，而那星火的盡頭，整座芙蓉園裡的各式宮燈同時亮起。遠遠望去，湖面倒映燈火，幻彩琉璃，如同夢幻。而那座芙蓉園，從高處看去，被點亮的最外的輪廓，竟與天雲大陸一致。
那時她突然明白了楚天曜的意思，心中狂跳。夜風輕撫，有歌聲遙遙傳來。那是一男一女的對唱，相呼應和，充滿深情。
“浮雲散，明月照人來。柔情蜜意滿人間。浮雲散，明月照人來。團圓美滿今朝醉。清淺池塘，鴛鴦戲水。紅裳翠蓋，並蒂蓮開。春風吹、春燕歸，桃杏多嬌媚。儂把舵來郎搖槳，劃破春池水。春意濃、春心暖，無力柳葉垂。眼兒相望心相印，儂為郎陶醉。浮雲散，春風吹，明月照人來。雙雙對對恩恩愛愛。浮雲散，明月照人來。雙雙對對恩恩愛愛，恩恩愛愛……”
那歌唱的兩人聲音清亮婉約中兼有軟糯旖旎，每一聲都在人的心尖縈繞不散，酥得人骨頭都要化了，甜的人心都要淌出蜜來。而當歌聲將盡，兩人“恩恩愛愛”的應和後，密集的鼓點聲，更是一下下敲在天紈心上，如同小鹿亂撞，撞破了少女的春閨心事。
她幾乎沉醉在這歌聲中，滿臉都是甜蜜。漫天的星斗與滿宮滿園的燈火呼應。楚天曜拉起她的手，在月夜清歌中，在這星河中悠遊。
“從此以後，這裡便是你的家了，天紈。”當兩人並立在芙蓉池邊，楚天曜深情地對她道。那一瞬間，天紈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淌了下來。
此時，同樣的歌聲響起，而眼前，也出現了婉若游龍的燈火……
她記得楚天曜告訴自己，只有在他大婚時才能在宮中點起九千九百九十九盞大紅宮燈。而那晚他指向前方：“今夜，我為你點起一萬零一盞。”
她不由就朝前走去，這玲瓏山上也有迴廊通向山腳，安興等人想要跟隨，天紈擺擺手，走進了那片燈火之中。
那段記憶在她腦中無比清晰，甚至連當時每盞燈的模樣都未忘記，此刻彷彿使臣帶來的就是當年那些燈一般，竟令她恍恍有時光倒流之感。
這一次她走得慢，仔細欣賞那每一盞別緻精巧的宮燈，感慨他當初的用心良苦，行至山下，尚有些意猶未盡，回身望去，燈火卻從頂端一盞盞消失，當最後一對在她眼前熄滅，她的心中湧上無限的失落，然而身後卻亮了起來。
天紈訝異地回頭，只見一人穿了件秋香色平金織盤龍的常服，一手提著一盞八角宮燈，一手搭著件品月色紗透萬字底平金繡荷花紋氅衣，笑意深深，站在她面前。
“你……你……你怎麼來了！”天紈驚得幾乎跳起來，她立刻朝四周看去，生怕被人發現。
“這周圍沒人。”楚天曜把那氅衣披在她身上：“陛下不帶我逛逛？”
天紈被他這稱呼搞得頗為尷尬，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楚天曜立刻改口：“娘子不帶為夫逛逛孃家？”
天紈這才莞爾：“大晚上的逛哪裡啊？”說著卻主動拉起他的手，朝後面的花園走去。
“如今只有夜梅能看看了。”她說著，語氣裡有掩不住的歡愉。
御園裡本有侍衛內官值守，二人避開這些人到了那梅園中，空氣裡是沁人心脾的香氣，滿園白梅綻放，在月色下透著純潔的光。
“這裡自比不上你那邊。”天紈記得雲照皇宮中花園的盛景。
“可我卻覺得，這裡是天下最好的地方。”楚天曜攬住天紈：“風景美不美，全看與誰欣賞。”
天紈偎在他肩頭，抬頭看他，只覺得這夜晚就像一場夢，在她思念他時，他就出現了。她不由攥緊了他的衣襟，眼睛一眨不眨。
“怎麼了？”楚天曜低頭，看到她難得露出的依戀情態。
“我怕這是一場夢，我閉了眼再睜開，你就消失了。”天紈不好意思道。
“我很想你。”楚天曜輕吻著她：“所以就來了。”
“山高水迢，冬日嚴寒，你也太任性了。”天紈嗔怪道，心裡卻是無比甜蜜。
“這一生，在那樣高的位置，彷彿什麼都擁有，彷彿什麼都能隨心所欲，可其實奢望的，也不過一場任性罷了。”楚天曜折下一枝梅花插在她髮間，細細端詳，笑道：“不說那些了，既然已經任性了，就讓我們都恣意一回吧。”
天紈被他的話牽動心腸，輕輕“嗯”了聲，想了想從腰袋中取出一塊白色石子，輕念口訣，拉著楚天曜進入眼前出現的瑩門中。
瑩門的另一邊是那水晶琉璃宮，楚天曜費了心思功夫不遠萬里送來，她帶他仔細看了他的“傑作”，這附近天紈早有諭旨任何人不得進入，自己也設了結界，故而此刻便是屬於他二人且不會被打擾的溫柔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