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痴人說夢已三生3(1 / 1)
元夕一過天紈便著手再探地道之事,她思來想去也許只有自己才能透過那些迷陣,至於那片縹緲的白霧,她看了看天樞留給自己的石子串,覺得它就是鑰匙。
元月裡天紈又陸續頒佈了幾道御令,二月時已在由各州縣郡實施,反饋回來的訊息也是一切順利,她稍稍鬆了口氣。自那晚後,她夜裡常常喜歡到玲瓏山上觀景散步,這日溫度驟降,她晨起時有些頭暈,早朝時聽著眾臣議論彷彿無數蜜蜂在眼前盤旋。
“眾卿說得都有道理。”天紈開口,聲音帶了明顯的沙啞,一陣咳意湧上,她側頭示意用水,然而這輕輕一動,頭痛伴著眩暈襲來,她不由就抬手扶額,接著忍不住咳起來。
眾臣不敢直視天顏,端重王卻可,他瞧著天紈嚴妝下的精神不濟,便總結了之前臣子議論的重點與疏漏之處,讓雙方重寫摺子再行議論。之後帶著滿朝文武恭請聖安。
天紈渾身痠痛,尤其頭疼得厲害,也無心無力堅持,便命退朝。她在御輦上往永延宮走,轎伕已十分平穩,然而那小小的起伏都令她頭痛欲裂。好不容易捱到寢宮,御醫早已等候,而她也已發起燒來。
“陛下是染了風寒。”御醫診斷後並無大礙,眾人鬆了口氣,但風寒來得又急又重,也有之前太過辛苦之故,需臥床三日觀察。
“三日啊。”天紈靠在大迎枕上,皺起眉頭。
她素來是勤勉之君,大家都以為她會拒絕,端重王在屏風外聞言勸說身體要緊,政務如今穩定,也有他們這群老臣,且三日並不長,請她一定以身體為重。
天紈“嗯”一聲:“舅父說得有道理。孤近來總覺精神不濟,為了江山長久,確實需要稍稍調理調理。”
她看向御醫:“不知溫泉對孤是否有效?”
端重王彷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建議道:“陛下心繫家國,也不用長途跋涉,天映城外就有一處極佳的溫泉別苑,建在玉清山腳,陛下在自然中多調理幾日,身體能恢復得更好。”
天紈點頭道:“多謝舅父關懷,那明日便去吧,溫泉效果好,也許三五日孤便好了。”
等次日中午一行人便到了那王家別苑,這處別苑不過三進的院落,青磚黛瓦,看去便與尋常富貴人家的宅院無異,只是方圓一里內禁了閒雜人等。這一次天紈沒帶多少人,除了八名近身服侍的宮女內官,還有護衛、御廚、粗使宮人等數名,到了別苑入口,天紈驚訝地發現暮雲臻的車駕也在。
“我怕姐姐一個人悶得慌,便不請自來了。”她掀開車簾,笑盈盈對天紈道。
這倒是個意外,天紈卻也沒讓她回去,只點點頭:“正愁一個人無趣呢。”
別苑已提前灑掃佈置,時值冬末,山中比城裡冷了不少,二人在生了火盆的屋裡擁衾而坐,隨意說笑著,看去彷彿閨中姐妹的閒聚。不久天紈屏退服侍的幾人,收起笑臉問道:“你怎麼來了?”
暮雲臻拈了一塊綠豆甜糕嚼著,聞言一愣,旋即笑道:“果然什麼都逃不過你的法眼。”她說著從袖袋裡取出一個信箋:“這是王爺讓我轉交給你的。”
她口中的王爺自然指的是端重王。畢竟能勞動她做事的,雲映國裡也就只有天紈了。
天紈接過,這封信薄薄的,信箋卻蓋了火漆,暮雲臻吃完了那塊糕,搓搓手道:“姐姐,我這幾日血虧,覺得這屋裡還是冷,容我先行告退去池子裡泡一泡。”
天紈“嗯”一聲,她清楚暮雲臻是知道她想獨自看信找了藉口。
屋裡極靜,除了銀炭燃燒偶爾發出的嗶啵聲,就只有窗外徹骨的山風了。
天紈展開信箋,其上不過數行,卻是端重王保守了半生的秘密。
就是這短短數行,天紈幾乎看了一個時辰。她的手微微顫抖,幾乎不願相信,也不願接受。
當晚她晚膳也未用便睡去,半夜裡燒得迷迷糊糊做了個夢。
夢裡是黑夜,前方依稀有個身影,一襲白色袍子拿著一管白玉簫,靜靜站在尚未萌芽的樹林間,凝望著遠方。
他雖站著,可緊攥著玉簫露出白色骨節的手,微微顫抖的身體都說明他十分緊張。他不時望向天空,那裡聚集了層層濃雲,將天空遮蔽得一絲光也無。這樣的夜裡,一絲風也沒有,彷彿時間在此凝滯住了。
他的前方是一片巨大的淡白色薄霧,飄飄渺渺總在一個圓中,此時那薄霧上顯出影象,看起來是間屋子,一扇落地刺繡山水屏風有身著醫女服飾的人來來往往,或端銅盆,或拿拖盤,或拎藥箱,或捧銀碗,又有許多沾滿了血的帕子浸在水盆裡被拿出,令人驚心。
不知是這薄霧只能傳遞影象無法傳遞聲音,還是本身那屋裡雖然人員往來卻皆寂靜無聲,這個夢十分安靜,直到一聲啼哭劃破天際,伴隨著那聲啼哭,一道巨大的閃電將天空撕開一道口子,接著是令大地都一震的霹靂,然後,密集的雨點自空中落下,彷彿江海倒傾一般。
這樣大的雨並未打殘花草,反而將蟄伏一冬的生機激發出來,只見男子身邊原本光禿禿的樹枝發出嫩綠的新芽,腳下枯黃的乾草中也冒出朵朵繽紛的野花。
“果然是天選之子。”男子輕聲道,言語中帶著欣慰之氣:“果然是我的孩子。”他的手伸向薄霧,帶了明顯激動的顫抖輕輕一揮,那影象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嬰孩,包裹在紫色的綢緞襁褓中,躺在一位絕美的女子身邊。女子低頭看那嬰孩,膩雲的長髮披在身後。
男子的手在影象中那女子的臉頰上輕輕滑過,彷彿輕撫,那女子似乎感受到了什麼抬起頭,露出微笑。
這個夢戛然而止,天紈恍恍惚惚睜開眼,心卻狂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