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病例(1 / 1)
黎京澤看著桌上的東西,有些疑惑,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高壯的男子,挑挑眉毛,示意的問道:“什麼意思?”
“黎先生,這就是我找他的原因。”男子笑呵呵的說道:“時間緊急之內,估計也找不到任何比他更適合的人選了。
您看看就知道了。”
男子說完彎腰把桌子上的東西往黎京澤的方向推了推,然後有些諂媚的笑著。
黎京澤往前俯著身子,長腿就這麼隨意的伸著,手肘杵在膝蓋上,沒有猶豫,便把桌上的那張紙先開啟了。
紙雖然被疊了四次,可是,看起來還很新,不像什麼很久遠的產物,黎京澤修長的手指拿著紙張,慢條斯理的將紙一層層的開啟,這才發現,這張紙原來是一張病例。
黎京澤認真的看著紙上的內容,除了一些醫學專業術語和資料以外,黎京澤還看到了兩個字:腦癌。
“腦癌……”黎京澤有些意外,他低低的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抬頭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只有一張桌子之隔的瘦小的男子。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他看起來會這般冷漠,這般平靜,這般的無慾無求!
“晚期。”男子看著黎京澤的眼睛,忽然開口說道:“醫生說我活不活一個月了。”
明明屋子裡四處關得嚴嚴實實的,可是,黎京澤怎麼會突然覺得那麼冷呢?
他渾身的汗毛忽的豎了起來,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冷顫。
或許,是因為這是他第一次距離死亡如此之近吧。
即便是看著別人的死亡,看著一個毫無眷顧的將死之人……那種對於死亡的恐懼也會瞬間將人吞噬。
黎京澤正了正色,然後將病例單原封不動的折起來放回桌子上,然後將那封信拿起來,拆開信封將裡面的東西抽出來。
信封中也只有一張紙,紙被折成了三折,黎京澤還沒開啟,就聞到了一股有些不同尋常的刺鼻的腥味。
他皺了皺眉頭,在記憶中搜尋中著這股有些熟悉的味道。
他一邊想著,一邊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下來,一直到他徹底開啟手上的紙時,才一瞬間明白,那股味道是什麼……血!
紙上沒有什麼內容,只有用血寫的幾個大字:我恨這個世界,我恨這些過得比我好的人!憑什麼只有我得病,憑什麼只有我去死!憑什麼……
其餘的就是一些血跡,雜亂無章的分佈的紙上。
“這封信我會帶在身上,作為線索,等事情一瞭解我就會自殺。
我一死,這件事情就徹底瞭解了。”男子的瞳孔比平常人的更大一些,他冷冷的看著黎京澤。
說起這些話的時候他的語氣毫無波瀾,也沒有任何一絲情緒,就好像他談論的只是一件無比簡單,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一樣。
“你怎麼能保證你說的一定能做到?”黎京澤還是有些猶豫,畢竟對於他來說,這並不是他的工作。
他既沒有經驗和手段,也沒有必須要完成的義務。
人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即便是重症患者,自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他到時候失敗,或者沒有按照承諾自殺,而他又沒有逃跑和藏匿的經驗手段……那麼自己,就很危險了!
“我有一個八十歲的老母親,還有三個孩子,一個女兒和兩個兒子,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才三歲。
自從我查出癌症以後,我老婆就走了。
我這一大家子人,都要生活,他們需要錢,可是我一分錢都沒有。”男子輕呵了一聲,自嘲的笑笑。
“像您這種人,可能無法想象吧~
這世界上真的有人為了錢可以去死。”男子接著低聲說了一句,帶著宿命般的無奈和悲哀。
黎京澤一直看著他,雙手的手指緊緊交叉著,好像在思考一般。
“黎先生,您這單子,圈子裡沒有人敢接,這是我找到的唯一覺得合適,也唯一敢接的人了。”高壯的男子好像害怕黎京澤反悔一樣,急忙解釋道。
黎京澤低下頭,大拇指重重的按了按眉心,在心裡開始盤算著這一切。
“黎耀靈的傷並不重,出院估計也就是這幾天的事兒。
等他出了醫院想要下手,就太難了,幾乎是不可能的!
這件事情肯定是越快越好,如果圈子裡的人不敢接,那自己還真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來接這一單。
這男子雖然沒有經驗,可是,他有合適的背景和殊死一搏的原因。
或許,他真的是最好的選擇……”
黎京澤清了清嗓子,然後緩緩的抬起頭來,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默了幾秒,然後終於開口:“你有什麼條件?”
“我的三個孩子,一人一千萬,我母親五百萬,我要現金。
我不知道要怎麼做,所以你給我計劃好,工具給我準備好,我會按照你的吩咐去做。”
男子很冷靜,好像早就想好了這一切一般,快速的說道。
“好,我答應你。”黎京澤毫不猶豫的就點頭答應。
“事情其實很簡單。”黎京澤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了一個口袋,裡面是一支裝著藥水的注射器,還有一套聖安歌醫院醫生穿的白大褂,以及一個口罩。
“三點的時候你就去聖安歌醫院,然後去衛生間換好這一套衣服,拿著這支藥水,坐電梯直接去到頂樓,走廊盡頭的病房中,給躺在床上的病人輸液管中加上這支針水就行了。”
黎京澤把東西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後一字一句認真的說道:“整個頂樓只有一間病房有人,就是我說的這一間。
裡面也只有一個病人,所以,你只要看見在躺著輸液的病人就直接速戰速決,不會有錯,明白嗎?”
“明白了。”男子平靜的拿起桌子上的袋子,點點頭回答道。
因為男子屬於沒有經驗的人,所以他交代的時候是怎麼簡單怎麼來。
他昨天就檢視過黎耀靈的記錄,今天明天中午都各有一組輸液,再加之每天三點是老爺子午睡的時間,也很安全,所以,黎京澤才會這麼篤定的做出這個計劃。
房間中的三個人,處於社會的三個階層,代表著這世界上萬千人類中的三種人。
他們同時共處於這樣一個華麗的包房,可是,有的人怡然自得,一看就知道屬於這裡,有的人卻顯得格格不入,好像誤創了人類世界的動物一般。
三千五百萬,對於有的人來說,就是值得拿命去換,可是,對於有的人來說,卻只是灑灑水那麼簡單。
這世界啊,說公平它也公平,說不公平,它也很不公平啊~
黎京澤離開的時候,還是上午,陽光很暖,人流匆匆,這個巨大繁忙的城市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旋轉和運作。
而遠在另外一個地方的日本,此刻卻還是太陽初升之前的,最寂靜,最黑暗的時候。
這個森林中二樓的房間裡,夏知了一夜無眠,他反反覆覆將那份卷宗看了無數遍,然後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絕望的躺在地板上。
卷宗裡的每一個字,都和新聞報道上寫的一樣,甚至更加真實,更加直白……
夏知了此刻完全失去了之前一直支撐著自己度過這五年的信念,就像一幢大樓轟然倒塌一樣,除了塵埃和殘垣斷壁,什麼也沒有。
她不明白,為什麼待自己那麼溫潤如玉的少年,會做出這種事!
或者說,這件事其實還有更大的陰謀,這份卷宗是假的,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夏知了的腦子被這些想法折磨得快要奔潰了!!!
“唰~”一聲,門被推開了。
王伯允赤腳走了進來,帶著一身濃厚而刺鼻的煙味。
他蹲下來,蹲在夏知了面前,默默了良久,然後才嘶啞著聲音張口說道:“你現在準備怎麼辦?”
夏知了沒有說話,只是這麼一言不發的躺在地板上,眼巴巴無神的看著窗外。
“卷宗你也看過了,無論這個結果是不是你想問的,你都得接受。
然後才能往前走,你哭也哭過了,喊也喊過了,再奔潰,也不是一天就能化解的。
黎耀靈可能隨時會找到這裡來,在那之前,你要想好下一步的行動。”
王伯允也不惱,也不急躁,只是冷靜著,儘量把理智的話語說給夏知了聽。
“如果你現在想不出來也沒什麼,我會等你,但是,你不要想就此沉淪下去,我不準。”王伯允的聲音溫柔而有力量。
說完,王伯允拍了拍夏知了的肩膀,便離開房間去到隔壁的一間屋子。
他心疼,他焦心,他的難過根本不亞於夏知了!
可是,他是男人,這個時候,他必須得抗住!
王伯允回到隔壁的房間躺下,卻根本沒有閤眼,他只是一直在安靜的聽著隔壁夏知了房間的動靜,生怕她做什麼傻事兒。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天亮,然後,王伯允聽著隔壁先是有了幾聲細細碎碎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
王伯允正準備起來趕過去看看,卻看到自己的房間門被人一把推開!
夏知了蓬亂著頭髮,一臉疲憊,兩隻眼睛腫得像雞蛋一樣,眼圈紅彤彤的,聲音也是沙啞的,她就這麼扶著門框站在門口看著自己。
王伯允看了她幾秒,然後緩緩坐起身來,在晨曦中直視著她。
“我要去見黎禧樂。”夏知了沙啞著嗓子,輕聲說道:“她是當事人,她肯定最清楚不過了。
我不相信這份什麼狗屁卷宗,這是假的!
這絕對是假的!
從一開始這份卷宗就是假的!我不信!
我要親自去問黎禧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