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信（1 / 1）
甚至說，周川在信中連關於東廠的事情，都是不曾詳細的寫出，因為他知道，高士奇只要看到這封信，就會明白所有的一切。
周川將信紙上的油墨吹乾，隨後便是笑著將其放入了一個竹筒之內。
這個世界中，東廠並沒有出現過，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大宋朝頹勢顯化太多，而且迅勢太快，使得錦衣衛一直處在無人監管的局面之中。
雖說周川並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錦衣衛如何，但是他這封信只要到了高士奇公公的手裡，那麼錦衣衛就一定會有欺上瞞下之事出現。
這一點，毋庸置疑，周川甚至敢肯定，便是那指揮使拿出鐵證來，宮裡的十二監也能將其推翻駁倒。
任何朝代，都不要小看了太監，尤其是這大宋朝中的十二監！
況且，有些事情，周川也沒說瞎話，錦衣衛與東廠最大的不同，就是錦衣衛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人都有，不可能隨意的在皇宮中出入。
如此一來，錦衣衛雖是設立了，但對坐在皇宮裡的皇帝來說，使用起來卻並非是那般順手。
不過東廠卻是不同了，東廠本就是設立在皇宮之中，且東廠裡的人都是十二監的太監，而且主事的太監，還都是皇帝為太子時，就一直在身旁伺候的老人。
對皇帝來說，這樣的人用起來，顯然也要更加的放心，而且很值得他信任，要不然，如今十二監也不會這般權勢滔天了。
這些種種因素，加之在一塊，東廠的出現，定然會是水到渠成。在周川提及之前，他們只是還未想到這個罷了，但是現在周川在信中提及了此事之後。
高士奇定然會明白此中深意，也能看到其中隱藏著的巨大利益及權利。
若是他連這個都看不到的話，那麼他這個當朝三千歲也就命不久矣了，周川也就該是時候換個靠山了。
“啾啾……”
周川吹動了一支鐵哨，而後一隻渾身漆黑的信鷹，便是飛到窗前來。
像這樣的信鷹，經過了人為訓練之後，它們常常能在一天時間裡，飛行兩千里路。
也就是說，現在將竹筒綁在這信鷹的腿上，最遲明天早上，高士奇就能夠看到周川寫給他的信，比起普通的飛鴿傳書，要快三倍以上。
“去吧！”
周川將竹筒綁在信鷹腿上，然後一吹鐵哨，便是看著這信鷹飛向了蒼穹之上。
清晨，皇宮大內，十二監之司禮監。
剛剛下了早朝的高士奇，正疲憊的躺在太師椅上。回想三十年前，區區一個早朝，豈能讓他感到一絲疲憊？
要知道，皇宮大內的十二監，分為司禮監、內官監、御用監、神宮監、尚膳監、尚寶監、尚衣監、印綏監、直殿監、都知監，各設掌印太監等主官，掌著侍奉皇帝與皇族之職。
而十二監之中，以司禮監為首，而高士奇，正是司禮監的隨堂太監，每天都有各種繁雜事務要去處理，比起朝中內閣大臣來，也不遑多讓。
“老了，真是老了，才陪陛下上了一次早朝，多遊了一下御花園，竟然就累成了這樣，唉……”
與司禮監的其餘幾位千歲不同，高士奇年輕時，為當今天子擋過弩箭，雖是重傷未死，卻也是斷了武道之路，廢了一身修行。
每每回想起，都是汗如雨下，那真是一片兇險。
不過若不是他奮不顧身，一馬當先，為當時還是皇子的陛下，擋住了那道弩箭，只怕現在就沒有眼前的當朝天子了。
但禍不單行、福無雙至。雖是他用自己的性命，博得了一番前程，坐上了司禮監三把手的位置，卻也失去了一身修為，也失去了更進一步的可能。
雖是如此，但要讓高士奇重新選擇一回的話，他還是會選擇捨身擋箭嗎？
高士奇嘆息了一聲，隨後便是轉動著自己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喃喃自語道：“應該會吧……”
他高士奇並不是什麼很出眾的太監，若是連那個機會都抓不住的話，只怕就真的永遠都不會有出頭之日了。
高士奇一輩子都是在這宮牆大院之中，比誰都要清楚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說是閻羅殿也絲毫不為過。
在這樣的地方，誰都有可能是殺你、害你的人。因為每一個太監，都盯著上面的一個個職位，他們會想方設法，不擇手段的往上爬。
一個太監倒下了，後面還會有千千萬萬個太監爭先恐後的爬上前去，什麼手段他們都能用出來，而且無所不用其極。
便是高士奇現在回想起來，心中也是不免不寒而慄。
不過坐到上面來之後，卻都是收斂了很多，哪怕想要害人，也不會像以前那般無所不用了，懂得藏勢，懂得綿裡藏針，懂得借勢打勢。
這也是為什麼，在大宋朝有很多的世家子弟，一旦考不上進士，當不了知縣，寧可耕讀持家，也不願出任那些九品小官。
就是因為位置太低，鬥爭的時候，其手段就會變得格外的殘忍，很多的泥腿子都是抱著寧可自己沒了，也不要對方好過的心態。
就如同皇宮之內的那些小太監們一樣，個個都是殘忍至極。
“哎呀，還真是老了，都不知道想到什麼地方去了，還真是多愁善感呀……”
高士奇感覺到自己的思維有些偏離了，便是從太師椅上坐起，微微嘆息了一聲。
年紀大了，就愛亂想些有的沒的。
咚咚咚！
突然間，外面傳來了一陣敲門聲，聲音很是有節奏，一長一短一長，高士奇一聽就知道，來的是自己身旁的小太監。
“進來吧……”
高士奇稍微一猶豫，還是開口道。
說罷，便是稍稍揉了揉臉，讓自己看上去顯得更加的清醒，同時也是將身子給坐直了。
不管他如何的疲憊，只要是面對外人的時候，他都會將身子坐得筆直，且會展露出他的威嚴與強大來。
因為他很清楚，在這皇宮大內之中，不能讓人察覺到他的老態，也不能讓人看到他的軟弱。
在那看不到的黑暗中，有著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他，如陷入群狼環伺的雄獅一般。
一旦這雄獅露出了老態，威脅性開始降低時，群狼就會開始雀雀欲試，一隻只兇狠年輕的狼會上前挑戰老雄獅。
而落敗的老雄獅，一般都會成為群狼的食物，便是連骨頭都不一定能夠剩下。
所以，高士奇必須要讓自己看起來足夠強大，要讓自己看起來威脅性十足，要讓那些黑暗中的眼睛感到恐懼。
“啟稟千歲，金華城錦衣衛千戶周川，送了一封信過來！”
小太監低垂著腦袋，雙手高高舉起，上面有著一方木盤，裡面有一個竹筒，還未拆封。
“金華城錦衣衛千戶周川？”
高士奇先是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隨後才是想起了此人來，便是笑道：“是他啊，那倒是要看看了。”
“吧嗒！”
高士奇伸手拿起竹筒，將一頭的蓋子挑開，而後從中取出信紙來。
一開始還是一臉的不以為然，畢竟在他看來，區區一個錦衣衛千戶，所寫的無非就是感謝，或是有求於他。
那金華城的督撫使夏侯，似乎抱病三年了，這周川剛去幾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上位了？
高士奇有些摸不著頭腦，索性直接是開啟了信紙，看了起來。
看到前面的內容時，高士奇還未曾覺著如何，只是認為周川可以扶持一下，起碼處理事情還是挺不錯的，知道將影響降到最低。
但也不是什麼特別突出，不過一看到後面的內容時，高士奇臉上便是逐漸的嚴肅了起來，眼中更是多了一抹驚駭之色。
隨後，他的臉上微微一動，便是將這信紙直接給收到了袖內，面成如水。
看著面前的小太監，高士奇淡淡問道：“小豆子，這信你可檢查過？”
小豆子一愣，隨後便是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開口道：“千歲，奴婢哪敢檢查信件，此事一向都是內官監的內官們，只有他們才會檢查信件是否抹有毒藥之類的，便是信件他們想來也是看過了的。”
他也不是第一天進宮了，怎麼會連這些事情都看不真切呢？但凡有信件到來，他是絕不會看其中內容的，因為極易招來殺身之禍。
莫說是他，便是其他的小太監也深知此理，不敢輕易的讓自己陷入到如此險境之中去。
高士奇聽完這話後，便是命這小豆子抬起頭來，然後看著他的眼睛，讓他再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話。
“殺，看過這封信的人，一個都不要留下，全殺了。”
高士奇確認了這小豆子沒有撒謊之後，便是冷聲下達了自己的命令，隨後方才是轉過身子去，對著燈光，細細看起了剛才的信。
越是往下看，高士奇便越是激動，當他看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便是笑道：“好！好！好！好一個金華城錦衣衛千戶周川，沒想到竟然還有著這等才能！”
高士奇微微眯起雙眼，將這信紙放在燈火之上，慢慢看它燒成了灰燼，而後喃喃自語道：“既如此，便送你一場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