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讓上面人放心(1 / 1)
“此次密謀,其實也是有著聯手的意思。”
傅天仇說到此處的時候,臉上也是露出了一抹笑容,道:“而為父這次被貶,卻是直接保全了東山黨。你知道,東山黨一直和閹黨平分秋色,在朝堂上總是誰也佔不到便宜。”
“這次東山黨出頭,也是故意而為,為的就是讓我出局。這樣一來,就等於是東山黨退了一步。可東山黨退了,那閹黨卻並沒有退步,如此一來,閹黨就直面就和太子黨對上了。”
“以閹黨的性子,定然是會對這太子黨起心思,而太子黨也不是什麼好惹的,肯定會想方設法的反擊。加之太子黨勢力逐漸增加,人也就多了,位置就那麼一些。”
“在這樣的情況下,閹黨出了頭,太子黨就肯定會盯上閹黨,會想盡辦法將閹黨給壓下去,從而讓自己的人有位置坐。”
大宋朝堂,三公六部,加上內閣,甚至是一些小官末吏,每一個位置都有人坐。
太子黨的人想要坐位置,就必須是要將座位上的人給拽下去,否則怎麼太子黨的人如何上位?
正是看到了這一點,傅天仇方才會是想出此等妙計,以退為進,讓那閹黨來和太子黨硬碰硬,用這種方式,保全住東山黨。
聽完了傅天仇的話之後,傅清風卻是有些擔憂的說道:“爹,若是那閹黨投奔了太子,那該如何是好啊?”
在她看來,東山黨雖然表面上是保皇黨,但是真正依靠著皇帝的,卻是那閹黨。
無論哪朝哪代,閹黨都是堅定的保皇黨。因為他們的權利都是來自於皇帝一人,除此之外,他們便是再無任何的依靠。
但是,在某些方面來說,皇宮才是閹黨真正的地盤,便是皇帝少不得被他們糊弄。
雖說是保皇黨,但是隻要他們的利益不受損害,那麼誰是皇帝似乎也無所謂了。
如果閹黨看太子黨氣勢洶洶,便是想要投靠太子,效忠新主,便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若真是如此,那麼父親他們可就是真的危險了。
“清風啊,你也是讀書之人,你看過那麼多的史書,想必定然是見過很多三朝老臣、五朝老臣,甚至是十朝老臣的事蹟吧?”
傅天仇聞言,卻是絲毫不擔心,反而是微微一笑道。
“爹,您說的那些,和此事有關係嗎?”
傅清風有些不解的問道。
“自是有了。”
傅天仇笑著撫了撫鬍子,而後解釋道:“臣子有歷經幾朝的,但你何時見過三朝太監、五朝太監?”
這一番話,就像是醍醐灌頂一般,傅清風瞬間便是眼中一亮,而後喜道:“我知道爹的意思了。”
“哈哈……知道就好。”
傅天仇大笑了兩聲,而後笑道:“閹黨雖然勢力龐大,但是權利卻都是來自於陛下。而他們之所以有現在這般的權利,是因為陛下還是太子時,他們就是東宮太子一派。”
“同理,當今太子的身旁,難道太監還少嗎?你覺著他們會樂意看到自己頭上多出幾個人來?如今,太子的勢力已經是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太子黨的人早就是磨刀霍霍的,想要執掌朝政大權了,太子身邊的大臣可都不是省油的燈。”
“至於太子身旁的太監們,更是如此。當今皇宮裡十二監的五大巨頭,全都是陛下為太子時的老人,所以他們很清楚自己的命運。他們和我們可不同,我們還有退的可能,打不了就是辭官告老還鄉,性命大都無憂。”
“可是太監就不一樣了,若是他們輸了,那下場可就要悽慘的多了。尤其是現在如日中天的十二監五大巨頭,他們可是執掌深宮五十餘年,若是輸了,只有死路一條,不可能有身退的可能!”
比如說現在的九千歲魏忠賢,當初他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戶,後來家鄉遭災,為求保命,便是淨身入宮。
三年後,他便是直接入了太子東宮,也就是當今陛下。從此就是青雲直上,直到太子即位,成為了當今天子。
魏忠賢便是奪了那掌印太監的職務,直接成了九千歲之名,權勢滔天。
而那上一任掌印太監,則是落了個五馬分屍的悽慘下場。雖然在外的傳言是因為陛下厭惡此人,所以才會這般對待。
但實際上,只是因為那上一任掌印太監,不是他的人,而是先皇的人。
天子便是再仁慈,也絕不會讓其好好活著。
這樣的局面,換到了現在太子黨身上,也定然是相差無幾的。
如此情況,那十二監的巨頭們,更是親身經歷著,他們當初上位,還不是一樣血洗皇宮,殺得一個人頭滾滾,才是搏來了他們如今的錦繡前程。
正是因為知道他們自己是如何上位的,便會警惕這太子黨,會想方設法的打倒樹大根深的太子黨,而後扶持其他皇子上位。
那些排在後面的皇子,可不像太子這般有勢力,到時候那些皇子上位,就定然會重用他們,不然就會無人可用。
若非如此的話,閹黨豈會與東山黨密謀?
大家都是聰明人,大家也都是知道這一點。他們的敵人都是太子黨,這樣一來,他們的合作便是順理成章的。
畢竟,扶持那些實力不夠的皇子上位,閹黨和東山黨才能有機會成為兩朝老臣,或是三朝老臣。
若是讓現在這如猛虎一般的太子上位,東山黨現在的所有大佬們,不是告老還鄉,就是死路一條。閹黨就更慘了,沒有其他的選項,只有死路一條。
這才是閹黨和東山黨為求自保的根本原因所在,若是當今太子沒有這般強橫的勢力,說不準還不會形成如此之局面。
“大人,金華城到了!”
車隊前,一個侍衛小聲稟報道。
傅天仇聞言,便是挑開一角車簾,看向前方的金華城,喃喃自語道:“天子若是羽翼不豐,才會仰仗老臣,只有這樣,老夫這些人才有希望成為三朝元老啊。可惜了,當今太子雖然素有賢德之名,又是才情卓絕。但是他羽翼太豐了,若真的是他上了位,我等老臣豈還能有容身之所?”
“太子啊太子,要怪,就怪你太強硬了。強到讓我們這些老臣都害怕,不得以而為之。太子不是我們想要看到的太子……”
聲音雖是極低,但聽在了傅清風的耳裡,卻是如同晴天霹靂那般,震耳欲聾。
車隊繼續向前行進,從金華城門進入,去到了一處莊園之中。
傅天仇未發跡前,房屋不過三間,田地不過兩畝,算是金華城的小戶人家。
但是這一切都在傅天仇發跡之後,傅家便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傅天仇一生,可謂是波瀾壯闊,十二歲中了秀才,十八歲中了舉人,二十三歲進士及第。
而後入官場,三十年來浮浮沉沉,終是成了朝廷二品大員,當上了兵部尚書。
而他家的產業,也是隨著他的官越做越大,變得越來越富有。
與他小時候記憶中的三兩房屋,一小院門的記憶相比,卻是猶如雲泥之別,如今的宅地基,大到他都認不出來。
離得很遠,便是看到一座石碑,上面寫著進士及第四個大字,而後往裡,才是莊園大門,上面寫著傅府兩個字的匾額。
在其莊園大門口,還有著兩座石獅子,被清洗的光亮,一看就很氣派。
傅天仇在回鄉前,只給自己家裡去了一封信,並未通知沿途各地官衙。
正是因為如此,傅府才會是張燈結綵,一幅喜氣洋洋的模樣,到處都是大紅綢布,便是燈籠都是換成了大紅燈籠。
門口的侍衛,以及府裡的護院,都比以往多了一倍。所有人身上都是穿著新衣,臉上也都是喜氣洋洋,一看便是知道這傅府今天定是有大喜事。
“噼裡啪啦!”
隔著莊園大門三十米處,幾個小廝一見到車隊,便是直接點燃了炮仗,而後飛快地跑向莊園稟報道:“老爺回府啦!”
聽到外面的稟報聲,府裡的管家便是立刻一路小跑著出來,準備迎駕。
傅天仇為官三十年,見慣了阿諛奉承,面對留守金華城的管家,卻是罕見的給了一個讚許的目光,隨後頷首笑道:“回府!”
莊園的兩扇正門,也是轟然大開。
傅天仇帶著自己的大女兒傅清風,以及小女兒傅月池下了馬車,在管家的陪同下,往莊園裡走去。
不過還未等到他們進到正堂屋,傅天仇的幾個親兄弟便是迎了出來。
“大哥!”
傅天仇是家中長子,也是家中頂樑柱,在他下面,只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
不過在弟弟妹妹的身後,還跟著數個晚輩,倒也是一大家子人。
這一大群人迎了出來,問候的問候,磕頭的磕頭,看的傅天仇是喜笑顏開。
人的年齡大了,難免就喜歡看到家族開枝散葉的場面。
“好!好!好!”
傅天仇看到傅家這一大家子人,便是開懷大笑道:“傅家人丁興旺,終是有了世家大族的樣貌,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隨後,傅天仇與眾人寒暄了一會兒之後,便是和兄妹四人一同走進了正堂屋裡。
“二弟,母親身體可還安康?”
傅天仇一邊往堂屋裡走,一邊開口問道。
“大哥,母親身體倒是無恙,卻是年紀多了,耳目多有些不太靈敏了。”
傅家老二先是回答了傅天仇的問話,而後便是反問道:“大哥,怎麼好好的兵部尚書突然就不做了?發生了什麼事情,陛下為何要罷貶您的官職呢?”
傅家老二問出了傅家人最為關心的一個問題,他們是絞盡腦汁都想不到,為什麼傅天仇做的好好的,突然就獲罪貶職。
“此事你們就不要問了,只要明白一個道理就行。打人的時候必須得縮手,才能打得更疼!”
傅天仇雖然沒有明說,但傅家人都不是傻子,心中都已經是明白了過來。
只要傅天仇還能起復,他們傅家就永遠是那個傅家,無需要為此而去擔憂。
傅家老二當下便是上前一步,而後小聲道:“大哥,既是這樣的話,那麼我們傅家在外的營生,是不是要讓一讓?”
傅天仇當官這三十年來,傅家早就不是從前的傅家了,現在有的是數之不盡的生意和人脈,遍佈驁州各地,可謂是根深蒂固。
“讓一點吧。”
傅天仇聽到自家二弟的話,便是稍稍沉思片刻,而後開口道:“各方面都讓一些吧。”
不管如何,他現在明面上都是被貶返鄉了,自然是要有所收斂,好讓那上面的人放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