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笑面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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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周川看到,那個被測量完之後的秦卒,直接往後面的床鋪上躺了下去,另一邊有方士在熬製藥湯。見那邊有人躺下了,便是立刻將藥湯盛出,而後端著黑黑的藥湯走了過來。

同時,周川還看到這端著藥湯的方士,將一枚白色的丹藥放置入碗中,瞬息間與藥湯融化在一起,緊接著一道死氣從這藥湯中升騰而起。

這哪是什麼湯藥,分明是一碗要人命的毒藥。

而那躺著的秦卒,卻是早有心裡準備一般,沒有任何的遲疑,端起湯藥,便是一飲而盡。

那方士將空碗重新拿在手中,便是看都不看的走回到爐火前,繼續熬製新的湯藥。至於那秦卒,卻是在喝完湯藥之後,飛快的便是昏迷了過去,一股淡淡的死氣從他們面部匯聚。

對於這個場面,所有的方士都如習以為常一般,絲毫不覺著有什麼反常,甚至是看都不看那秦卒一眼。

“哦,你們來了。”

這時,許欽堯也從後面走了過來,一眼便是看到了站在那帳篷內,如木頭一般的周川和鄒衍。

“是,許奉常!”

周川和鄒衍同聲道。

不管怎麼說,許欽堯現在也是他們二人的上官,禮數還要給到的。

雖然平日裡都稱道友,但是周川和鄒衍卻也不會如此不識趣,聽不出哪是客套話來,哪是孬話。

許奉常聽到這裡,也是面上一笑,而後才道:“二位道友不必這麼客氣,既然來了,那麼便是過來搭把手吧。”

“敢問許奉常,這是在做些什麼?”

周川用手一指前面那些陸陸續續,喝湯藥躺下的秦卒,有些疑惑的問道。

他實在不明白,這些秦卒明明都是身體健康,毫無問題計程車卒,為什麼要用這等湯藥來給他們服用,難不成是要謀人性命,以當邪術之用?

之前他以為那蒙恬對方士有偏見,是因為徐福的事情,但是現在看來,卻不是如此。極有可能就是與這些士卒有關,畢竟外面盛傳,蒙恬大將軍愛兵如子。

許奉常他們卻是如此行事,分明是與蒙恬作對,不亞於在蒙恬的心口剜肉。

然而這樣,蒙恬都沒有出手斬殺他們,這就讓周川不得不聯想到其他的方面了。

想來,這一定就是始皇帝嬴政的命令了。

也只有這樣的可能,蒙恬才會遵令行事,從而沒有出手阻止。

加之,前面蒙恬也說過,這些秦卒都是自願而來的。

眼下,周川只是不明白,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或者說,始皇帝究竟要做什麼!

“哦,原來周川道友是指他們啊。”

許奉常一看到周川指向的那些秦卒,便是恍然大悟道:“你瞧瞧我,竟然沒有給二位道友先解釋。”

“別急,等這邊完事了之後,我定會告訴二位道友的,現在還望二位道友搭把手,將這些服了湯藥計程車卒,帶到閣樓的地下去。”

許欽堯說著,便是先扛起一個秦卒,往帳的後面走了過去。

旁邊還有些得空的方士,也是立刻效仿,扛起這些服過湯藥計程車卒,就向著大帳後方的屏風後面走去。

不一會兒,便是有著二十來名士卒,都被扛到了那大帳屏風的後面。

見到這一幕,周川便是看了看身旁的鄒衍,道:“走吧,鄒衍道友。”

“嗯!”

鄒衍微微搖了搖頭,沒有說其他的話,也是走了上前去。

一人扛了一具士卒,往後面走了過去。

在大帳後,周川扛著士卒一出去,便是發現,蒙毅站在不遠的地方,一臉寒霜的盯著他們這些扛著士卒的方士們。

那種目光中透露出來的殺意,是絲毫不加掩飾的,且充滿了怒意。

周川看到那蒙毅眼神的一剎那,心中也是不禁起了些許的防備之意。這蒙毅顯然也是知曉他們在做什麼,但是卻強忍著沒有動手,一看就知道是被什麼人的命令給壓制著。

“有能耐你找始皇帝嬴政去,衝我們瞪個什麼勁?”

周川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隨後也不管這蒙毅如何看他們,直接扛著這具士卒,就從另一邊的小道繞出了大營,趕往閣樓的方向。

“唉,始皇帝怎麼敢……怎麼敢這樣行事?”

走出大營之後,見左右無人,鄒衍便是深深地嘆了口氣,一臉的悲天憫人。

“鄒衍道友,你這話是何意?”

周川感覺有些莫名其妙,便是疑惑的問道。

“這是要煉活人俑啊!”

鄒衍放出了靈識,掃視了一圈之後,方才是傳音道:“在外早就有傳言,說是始皇帝為自己修建了陵墓,並且準備讓秦卒為自己殉葬護墓。”

“始皇帝認為死人不一定守護得了陵墓,但是活人俑卻不然,可以生生世世,守護著陵墓的安寧。而這活人俑極其殘忍,須得是用活著的人煉製成俑,如同墨家傀儡一般,且永世不得超生。”

鄒衍說到最後的時候,臉上也是黯然一片。

顯然,他對於始皇帝的做法不認同,認為如此行事有些殘暴不仁,難為帝君。

“什麼!”

周川聽得這番話,也是被震驚了。

他原本以為這兵馬俑都是陶製的,也沒有想到這一層來。但是聽得鄒衍的話,這方世界的兵馬俑,分明都是以活人、戰馬煉製而成。

此等事情堪稱殘暴至極,便是周川也不敢如此行事。

“噤聲!”

鄒衍聽到周川這一聲驚呼,便是皺著眉頭道了一聲。

“此事你知我知便好,萬萬不要傳揚了出去,否則恐招來殺身之禍。”

“鄒衍道友說的是,是我孟浪了。”

周川深吸了口氣,故作輕鬆的說道。

兩人一路便再沒說話,一直回到那閣樓前。

“二位道友,正廳後有一道隔門,從那裡下去便是了。”

正巧,從廳中走出一位方士來,他笑著向周川二人說道,而後便是繞過他們,趕往那大營方向。

“走吧!”

周川嘆了口氣,便是扛著這秦卒,往裡面走了進去。

在前面那個方士的提醒下,周川和鄒衍二人便是從正廳後的隔門進去,一路扛著士卒向著地下走去,在通道里一直走到盡頭為止。

那盡頭的方向,有一扇敞開的大門,裡面光亮如晝。

走近了之後,周川方才是發現,這閣樓下,竟然有著一間巨大的地下室,修建得如同一座宮殿一般,上面有著不少的陣法和穹頂,防止上面的泥土坍塌下來。

走進這地下室之後,入眼的便是那一排排丹爐,下面都有著一個個小小的八卦陣圖,在丹爐之下,交相呼應,散發出陣陣的光華。

在這丹爐的對立面,還有著成排的木架,上面放置著木板,如同床鋪一般,不過十分的簡陋。看來,這只是用來放置這些士卒的地方,過渡而已。

“把他們放在那木板上吧,先等等。”

許奉常看到周川、鄒衍二人進來,便是開口道。

聽到這許奉常的話,周川和鄒衍二人,便是立刻將身上扛著計程車卒,都放到了這木板上。

“等會兒丹爐中的溫度一升起來,便是可以將他們放進去了。”

許欽堯看了周川、鄒衍一眼,而後又道:“二位道友可知煉丹之法?”

“略懂一些。”

周川和鄒衍相視一眼後,便是異口同聲道。

“那就好,這煉製之法你們二人一人來一份,切記仔細,萬萬不可錯漏了某個步驟。”

許奉常也沒有過多的廢話,直接是遞給了周川二人兩卷竹簡,而後道:“二位道友請儘快記住,時間不等人。”

聽得出來,許奉常現在沒有什麼時間客套了,他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所以說話也就顯得急促了一些。

“許奉常放心,我們二人定不會誤事。”

周川接過竹簡來,回了一聲,而是便是和鄒衍兩人走到那躺著計程車卒們前。

“鄒衍道友,刻陣紋便靠你了,至於種魂,就讓我來吧。”

看完竹簡後,周川便是率先開口說道。

倒不是他偷懶,而是這刻陣紋,必須是在這些無一物遮身計程車卒身上銘刻,他覺著有些不舒服罷了。

“如此也好!”

鄒衍沒有這些顧慮,他點點頭便是答應了下來。

種魂其實要更加難一些,不想銘刻陣紋那麼容易。

鄒衍還以為周川是有意在照顧他,心中還有些不好意思。

周川卻是無暇顧及這些,率先開始按照竹簡上的方式,在這士卒的腦海中,度入了一道法力。

而後施展咒術,以法力為引,導引咒術種入那士卒的靈魂之中,從而使得靈魂汙濁,好讓這身體與其徹底融合。

而後那道靈魂逐漸開始由純白,轉化為墨黑色,將那識海渲染成了一片漆黑之色。

沒過多久,那鄒衍也是將符文都銘刻好了。

在最後哪一個符文落下之後,整個士卒的身軀便是開始散發著別樣的淡淡光芒,而那身上的符文漸漸融化,往這體內鑽去。

那一道道黑色的紋路,順著血液漸漸迴流,而後在腦海中,與那識海之中的漆黑之色交相呼應,那些黑色的氣流連成了一片。

“成了!”

周川看到這那片黑色氣流出現的時候,便是淡淡道了一句。

眼中也是閃過了一絲的憐憫,這個士卒的靈魂從這一刻開始,將會永遠被囚禁於軀體之內,再無輪迴轉世之可能性。

此法不可逆,這些人將會永遠成為只有單調聽令的微弱靈智,沒有思考的智慧,亦沒有基本的七情六慾。

隨後,周川和鄒衍,又是如法炮製,將另外一個士卒也變成了這幅模樣。

“周川、鄒衍,丹爐溫度已經上來了,快些將他們放進去!”

站在後面觀察丹爐的許奉常,便是立刻朝著周川兩人喊道。

“是!”

周川見此,便是和鄒衍一同扛起這兩個士卒,快步趕向了丹爐前。

“噗通……”

“噗通……”

周川和鄒衍兩人,便是都將手上計程車卒也一同丟進了丹爐之中,瞬間傳出了兩道入丹爐的‘噗通’聲。

也就是在這一剎那間,一股芬芳的丹藥香味便是從那丹爐中透露了出來。

周川很清楚,這不是在煉丹,而是在借丹藥的力量,淬鍊這士卒的身軀。

那丹爐中的藥材絕不在少數,光是憑著藥香,周川就能精準的分辨出來,這裡面光是百年人參就有三株,至於什麼雪蓮、何首烏更是不計其數,裡面甚至還有千年份的靈藥,可謂是奢侈至極啊。

周川有些疑惑的開口問道:“許奉常,這一丹爐的藥材,難道就只能煉製一人嗎?”

要知道,這丹爐中的藥材便是煉製金丹境界的靈丹,都是綽綽有餘了。而若是為了煉製一具活人俑,就動用如此多的藥材,實在有些不划算。

畢竟像是這樣計程車卒,再怎麼淬鍊,那也不過是大宗師級別的傀儡罷了,和這金丹境界靈丹一比,不知道差到哪裡去了。

這才是周川疑惑的地方。

“自然不是了。”

許欽堯解釋道:“這一丹爐的藥材,足以煉製十具活人俑,哪能只煉製一人,那不是有些太奢費了嗎?”

“原來是這樣啊,那倒是不浪費。”

周川聽聞之後,便是點了點頭。

像是許欽堯這麼說,這一爐丹藥其實是划得來的。十具活人俑等同於十具大宗師級別的武者,而且由於其身體被淬鍊過,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這些在那竹簡上的煉製之法裡,寫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以周川方才能清楚,這些士卒經過丹爐煉製之後,會成什麼樣。

“當然不浪費了,活人俑可是陛下命我等盡心盡力去煉製的,從一開始就已經是做過實驗了。”

許欽堯到了這會兒,已經是什麼都不瞞著周川他們了。

況且這些事情,也不需要再瞞著下去了,他們這些到這裡來的方士,協助蒙恬修築長城,只不過是一個明面上的藉口罷了,真正的意圖,其實是煉製這些活人俑。

周川點了點頭後,便是再次開口問道:“敢問許奉常,咱們現在一共煉製了多少具活人俑?還需要再煉製多少具?”

“周川道友,且隨我來!”

許欽堯一聽,便是笑道。

周川點點頭,便是跟上了許欽堯的步子,向著丹爐後的那個巨大壁畫走了過去。

“開!”

許欽堯一施咒,那壁畫便是猶如活了過來一般,整個石壁都開始顫抖,從中間凸起了兩道直線,變成了兩扇石門的模樣。

“轟隆隆!”

一陣巨響過後,那兩扇石門便是朝著兩側開啟。

“嘶!”

當石門開啟之後,周川便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雙眼驚詫的盯著石門之後。

在那石門後,站著成片的活人俑,粗略估算之下,恐怕不下三萬之數!

這意味著,煉製活人俑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至少長達了數年之久。到了這個時候,周川也算是知道了那蒙恬為什麼會不斷的出兵追擊匈奴了。

其中至少有著三個原因,其一,蒙恬是有意的拖延時間,降低方士們煉製活人俑的進度。

其二,則是蒙恬想要為手下計程車卒們換取功勳,避免被送去煉製活人俑。

其三,蒙恬也是為了避開這些方士們,利用匈奴一事,儘可能的出兵在外。

“這可都是我們五年多來的成果啊!”

許欽堯看著裡面成行的活人俑,不禁嘆道。

他的雙眼中沒有任何對士卒們的憐憫,只有那無盡的享受和欣賞,這是他許欽堯最大的成就,也是他許欽堯最得意的作品。

“雖然此法有些殘暴不仁,但是為了陛下,我許欽堯願揹負天下人之罵名。”

許欽堯看著周川,一字一句道。

“許奉常一片拳拳之心,實乃我輩楷模!”

周川聽得這許欽堯的話,心中微有些觸動,順著他的話,向許欽堯恭維了一句。

“周川道友謬讚了,只是蒙恬大將軍他不這麼想。”

許欽堯似是想到了什麼一般,臉上多了幾分的哀愁,搖頭道:“這幾年裡,蒙大將軍手下的兵卒,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曾擅闖這禁地,想要毀去我的心血。但是他們最後,卻是變成了這諸多活人俑中的一員,也有些不合格的都被送回了蒙大將軍的大營之中。”

“啊?”

周川一聽到這裡,便是像見了鬼一般,看向這許欽堯。

他若是沒有記錯的話,這許欽堯在蒙恬面前,可是一直都是諂笑的模樣,怎麼敢做出這等引蒙恬不快的事情來呢?

難道說,蒙恬就這麼捏著鼻子認了?

許欽堯一看周川的面龐,便是知道周川在想些什麼,開口道:“蒙恬大將軍就是心中對我有殺意,那也得是忍受著!”

說到這裡的時候,許欽堯顯得氣勢磅礴,冷笑道:“這可是始皇帝陛下的旨意,他蒙恬若是敢借此事發作,那就是對始皇帝陛下不忠,有謀逆之心!這可是死路一條,到時候只怕他蒙家都要被滿門抄斬!”

聽到這裡,周川也是點點頭。

的確,許欽堯這般做的確是堂堂正正的陽謀,那蒙恬恰恰又是死忠始皇帝之人,無論如何也不敢借著此事發作,只能捏著鼻子認栽,說不得還得上書請罪,怎麼又會去找許欽堯的麻煩呢?

一想到這裡,周川便是暗暗地對這許欽堯多了幾分的戒備。

此人絕對是一個笑面虎,輕易不要得罪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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