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枚棋子(1 / 1)
楚容彥輕笑了一聲,“一枚棋子而已。”
衛牧離怔了怔,眉頭輕微皺了皺,臉上掠過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不悅,回了聲:“是,屬下先行告退。”然後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楚容彥看著衛牧離轉身的背影,微眯了眯雙眼。
其實,他昨日便已經回到京城,太后此番假借微服私訪,布藥施粥,讓他離開皇宮的用意他一早便知。
之所以還能夠如太后所願自己出宮,一來,他不過是想看看,倘若自己真的不在皇宮,那些在暗地裡的人是不是會有所動作。
二來,他也想趁此次出宮的機會,查清楚那幫死士的底細。
至於那個元府的姑娘嘛,她本來就是用作平衡年蕭兩家勢力的棋子,即便不是她,也會有另一顆棋子。
只是,他握茶杯的動作稍稍頓了頓。
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方才衛牧離離開前的眼神。
這是擔憂的眼神嗎?
他何時對一個女人如此上心了?
先前阿淺稱他為了保護元氏,受了傷,但依他的武功,斷不至於傷成如此,難不成,還有什麼其他的隱情嗎?
……
翌日一大早,還沒到吉時呢,宮內的側門已經擠滿了前來圍觀的宮女太監侍衛。
昨日,慕小言帶著迎親隊伍在宮門口守了一夜的事情早就已經傳遍了。
所謂宮外的人看熱鬧,宮內的人看門道。
外頭的那些小老百姓只以為,元氏不受待見,皇后之位名不副實,是大楚的笑話,這一事被當作那些小老百姓的茶餘飯後的談資,也便一笑而過了,至於元氏到底是個什麼樣性子的人,他們可能一輩子都接觸不上,所以,並不關心。
但宮內們的宮女太監顯然更為關注此事。
和外頭那些小老百姓的反應不同,雖然元氏不受待見,但是名義上依舊是他們的皇后,是他們的主子,所以,元氏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能否順利進宮,對他們來說至關重要。
大早上的,吹拉彈唱的喜樂聲都還沒起呢,宮裡頭已經人聲鼎沸了起來。
慕小言甚至都不用擔心自己是不是睡過頭,就已經被熙熙攘攘的聲音給吵醒了。
唉,不得不說,這古代的八抬大轎到底是舒服寬敞,坐墊都是軟乎乎的,跟坐在棉花上似的,可比什麼車子裡頭舒服多了。
難怪古時候都把八抬大轎當成是對女子迎娶的最大禮節了。
她伸了伸懶腰,舒展了一下疲憊的身子,雖然昨夜睡得倒也還算舒服,就是昨日跑得太多了,導致她現在的兩條腿還痠疼著呢。
慕小言聽到一聲接著一聲的簌簌討論聲,不由得偷偷拉開簾子,想要一探個究竟。
外頭天雖然亮了,但距離太后給的吉時午時還早著呢,宮門口除了他們整個迎親隊伍,也沒有什麼閒雜人等聚集,那著熙熙攘攘的人聲是從哪裡傳來的?
她透過簾子往四處看了看,才看到原本緊閉著的側門此時開了個小縫,在那個小縫裡頭圍了許許多多的人,一時之間密密麻麻的,除了烏壓壓的人頭,就是一雙雙好奇的眼睛,時不時跟她來了個四目相對。
宮裡頭這麼熱鬧?
宮內側門口的一個宮女往門縫去看的時候,恰好和拉開簾子的慕小言來了一個四目相對,立刻嚇得往後退了幾步。
在往後退的時候,一不小心又踩到了後頭站著的宮女的腳。
被踩到的宮女頓時吃痛地尖叫起來,一臉不悅地看著那宮女罵罵咧咧道:“月瑩,你不長眼睛啊。”
名喚月瑩的小宮女趕忙低頭道歉道:“秀珠姐姐,對不起,是月瑩不小心,對不起。”
秀珠本來想發火,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剛進宮沒多久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宮女的時候,一想,自己今日本就是趁著主子還未起身偷偷來這宮門旁看看這未來的皇后到底是何人的,也想知道自己昨日下的注能不能贏,若是此時跟這丫頭一般見識了,萬一事情鬧大,把宮女太監們私自下莊開賭之事捅出來,那可是死罪啊。
於是,她露出一臉厭惡的眼色,瞥了一眼這個有些唯唯諾諾的小宮女月瑩,冷哼了一聲,便轉身往旁邊去了。
月瑩小心翼翼地抬頭看著秀珠的背影,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她進宮不過才一個月,如今還不過是個下等宮女,教習的時候,嬤嬤就說過,這個秀珠祖上是八旗包衣,和她們普通的宮女不一樣,很是不好惹。
“哎哎哎,你們還聚著幹嘛呢?今日不幹活了?主子們都醒了,還不各自回宮?”
管事的嬤嬤看著宮門口圍觀瞭如此多的人,忍不住上前指責道。
被管事的嬤嬤這麼一訓斥,宮女太監們紛紛離去。
月瑩跟著大部隊往裡頭走的時候,突然被管事的嬤嬤給叫住了。
“月瑩,你先留下。”管事嬤嬤道。
被點了名字的月瑩,內心不由得有些忐忑,難不成方才和秀珠姐姐起衝突的事,被管事嬤嬤知道了?
月瑩的心底止不住地打鼓,一直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管事的嬤嬤看著眾人逐漸離去,轉頭對月瑩問道:“月瑩啊,你進宮有多久了?”
“回稟嬤嬤,奴婢進宮已經有一個月了。”月瑩小心翼翼地答道。
管事的嬤嬤點了點頭,又道:“你現在還不曾分配宮室對吧?”
剛進宮的宮女都會聚集在一起,由管事的嬤嬤和公公教習規矩,滿了一個月後,根據每個宮女的能力和資質,由管事的嬤嬤和公公進行分配宮室。
每次到這種時候,就是管事嬤嬤和公公進油水的時候。
在紫禁城裡,一個宮女有沒有前途,日子過得好不好,地位高不高,並不全是看她個人的本事,更是要看她跟的主子的本事。
所謂打狗還要看主人呢,跟到一個受寵的,有本事的主子,宮女自己的地位自然就高了。
就比如說,在這個紫禁城裡頭,最為肥美的差事,也是所有宮女擠破頭都想要進的地方就是霜雲殿和月仙殿了,年妃和蕭妃兩位主子,也是所有宮女都想要跟的主子。
雖然蕭妃的脾氣不好,但是並不妨礙她在所有宮女們心目中高不可攀的地位。
皇宮是最分三六九等的地方,雖然宮女的地位普遍不高,說得好聽一點分為什麼一等宮女二等宮女的,實際上都是皇家的奴才,但是,奴才也分出身,只要你說是從霜雲殿或者月仙殿出來的,其他人,甚至是管事的嬤嬤都要格外高看你三分。
因為跟的主子的本事高低決定了宮女自己地位的高低,所以,對於自己能分配到哪一個宮苑,是每個剛進皇宮的宮女接受禮儀教習後最為重要的事情,關乎自己一生的命運。
所以,每次到這種時候,那些宮女們就會各種賄賂管事的公公和嬤嬤,希望嬤嬤或公公看在他們送禮的份上能給安排一個好差事,能有一個好去處。
今年自然也是不例外。
新一批的宮女已經進宮一月了,到了該分配宮苑的時候了,按照往常的慣例,這段日子,宮女們紛紛拿起自己好物開始向上級的管事嬤嬤和公公進行賄賂。
管事嬤嬤和公公根據那些宮女送禮的多少和平時的資質表現進行分配,照時間來算,這兩天大部分宮女的去處都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月瑩這一個小丫頭了。
嬤嬤掰著日子算,也到了她來求自己的時候,只是,她坐等又等,就是等不到月瑩來求自己。
月瑩是這一批宮女裡頭各方面的條件都是最為出色的,除了出身不太好。
聽送她進宮的人說,這丫頭是被人賣進宮的,好像是家裡有個弟弟要養,但是已經揭不開鍋了,沒法子,她的爹孃便把她賣給了人販子,討了個十兩便回去了,那人販子見月瑩長相水靈,便又買通了宮裡頭的太監,以五十兩的價格,將她賣進了宮,說起來,也是個可憐的人。
但她不似其他的那些個小宮女那般木訥,很是機靈做事也很麻利,身為管事的嬤嬤,每年教習那麼多新進宮的宮女,哪個有資質,哪個是蠢貨,她一看便知。
所以,管事嬤嬤對月瑩的期望是最高的,想著,只要她在分去處的時候,過來求一求自己,自己一定會把她往霜雲殿或月仙殿,那兩個地方去送。
誰知,她坐等右等,這丫頭就是不來求自己。
為此,管事嬤嬤還特意悄悄觀察了她兩天,發現這丫頭竟然絲毫不擔心自己的去處問題,跟個沒事人一樣,每天早早地起床幹活,彷彿完全不在乎自己到底被分配到哪個主子身邊。
她當管事嬤嬤這麼些年,還是第一次碰到心這麼大的宮女。
眼看今日是最後的期限了,這丫頭竟然還不急不躁不緊不慢地來這宮門口看熱鬧。
管事嬤嬤這才喊住了她。
被管事嬤嬤這麼一問,月瑩立刻清楚了嬤嬤的意圖,連連點頭:“是。”
管事嬤嬤點點頭,又道:“那你有想去的宮室嗎?”
月瑩微微怔了怔,敢情,這還能自己選的?宮廷這麼隨意的嗎?
沉默半晌後,她才開口:“奴婢一切都聽嬤嬤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