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醉酒(1 / 1)
“所以,公子,您就靠這個廚王爭霸賽讓這個珍寶齋重現繁榮的嗎?”
月瑩聽著慕小言講述的故事,一臉的如痴如醉,雙眼透露著滿滿的敬意和崇拜。
“那是!”慕小言高高地昂起頭,一臉得意,“你們不知道,那七天,珍寶齋的人啊,可謂是人山人海,排隊都能排到紫禁城門口了。”
“那後來珍寶齋招到大廚了嗎?”
站在一旁一直不作聲響的陌青聽著也忍不住出聲問道。
“當然啦!”沒等慕小言開口,門外便傳來一陣清脆悅耳的女聲。
門一推開,只見伊凡穿著一身大紅色的衣衫端著點心,笑意盈盈地走了進來。
一放下點心,就很是熱情地一把抱住了慕小言。
“小言!你好久都沒來我這珍寶齋了啊,我還以為你把我都給忘了。”伊凡撅起嘴,假裝生氣,嗔怒道。
慕小言笑了笑,“怎麼會,我好歹也算珍寶齋半個股東,怎麼能不來呢?我的分紅可不能少哦。”
伊凡輕輕推了她一把,嗔怪道:“少不了你的,瞧你這財迷那樣兒。”
慕小言吐了吐舌頭,一臉不以為意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天經地義。況且,我今日還被人把銀子給偷了去。”
一想到自己拿袋子銀子可是下注贏來的,還沒捨得花就被偷走了就生氣。
要是讓她再碰到那個偷錢的,一定把他吊起來好好打一頓。
偷銀子都偷到老孃的頭上了,真是豈有此理。
伊凡本就是西域女子,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脾氣也是個火爆的,一聽說慕小言的銀子被偷了,也跟著生氣起來,嚷嚷著要替慕小言把銀子給奪回來,還作勢要把系在腰間的辮子拿出來,幸好慕小言眼疾手快一把攔了下來。
好傢伙,這暴脾氣的。
真不知道她以前是壓抑了多久的情緒啊。
伊凡進屋和慕小言敘了好一會兒舊,才反應過來面前還有其他人。
伊凡看著面前的幾個人對著慕小言問道:“他們是……”
趁這衛牧離告訴自己的身份前,慕小言先一步開口:“哦,他們都是我的朋友,今日和我一起來給你捧場的。”
伊凡一聽是慕小言的朋友,立刻興致盎然,“原來是你的朋友啊,那就是我伊凡的朋友了,大家想吃什麼儘管說,我讓後廚去做。”
慕小言正要放肆大膽地點單時,卻聽一旁的衛牧離開口道:“多謝伊凡姑娘的好意,只是在下和元公子還有要事在身,所以讓後廚隨便做幾個能填飽肚子的菜就行。”
伊凡一聽,有些不樂意了,眉頭微微蹙了蹙,“這麼說,你們馬上要走了?”
衛牧離依舊面無表情,用淡墨的口吻說道:“還望姑娘體諒。”
聽到衛牧離這麼說,伊凡沒有再理會他了,而是拉過慕小言,低聲道:“你這個朋友怎麼這麼敗壞興致啊,他也不想想,我們有多久沒見了啊,你整天見不著蹤影的,我在這京城裡頭也就只有你一個朋友,平日裡尋你也尋不得,今日難得一聚,還不跟我喝個痛快啊。”
慕小言用餘光瞥了一眼一旁不動聲色的衛牧離,隨後,小聲道:“你別管他,他就這樣,咱們好久不見了,自然是要好好聚聚的,你可勁兒把好酒好菜都給我端上來。”
“真的?”
“當然啦!”
伊凡一聽,方才有些陰霾的情緒立刻一掃而光,“那好,我立刻去後廚給你親手做幾個菜,也讓你嘗一嘗我的手藝,看看沒了你這個師傅手把手的指導,我能不能出師了。”
“那你可別讓為師失望啊。”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伊凡轉身便要出門去後廚給慕小言他們燒幾個菜,在關門的那剎那,她的餘光瞥到了衛牧離身上掛的腰牌。
臉上的笑容逐漸斂了起來。
慕小言見伊凡走後,她才回到座位上繼續喝茶。
衛牧離見狀,忍不住道:“公子,時辰不早了,咱們真的得回宮了,要是再晚,鬧到太后那邊可就不好了。”
慕小言沒有回答,而是從旁邊的果盤堆裡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手心裡,一邊悠哉悠哉地嗑著瓜子,一邊問道:“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麼出宮了?是楚容彥派你來的?”
一聽自家主子直呼皇上的名諱,又是在皇上親信面前,月瑩臉色立刻變了,對著慕小言低聲道:“娘娘,不好直呼皇上的名諱。”
慕小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是在宮外,況且這裡又只有咱們幾個人,我也沒說他不好的話,幹嘛要拘泥這麼多啊,難不成,你覺得,衛大人會出賣我?”
月瑩一聽更加慌亂了,結結巴巴道:“奴婢可沒這麼說。”
慕小言轉頭,乜了一眼衛牧離道:“衛大人你會向皇上告我的狀嗎?”
衛牧離沒有說話,而是轉言道:“公子,實不相瞞,皇上的確知道您偷溜出宮了,這才命卑職前來帶您入宮,此時宮裡頭還沒什麼人知道,若是一直不回去,誤了時辰,出了什麼事就不好了,您也知道,宮庭之內沒有不透風的牆,若是鬧的整個後宮人盡皆知,到時候就算是皇上有心保你,也無能為力了。”
“有心保我?”慕小言一聽這四個字,一股子無名火蹭得一下湧上了心頭,“宮裡頭人人都知道我這個皇后當的是名不正言不順,私底下那些個宮女通通都嘲笑我不過是空有皇后的名號,徒有虛名,那些個妃子們,個個都等著我哪一天被廢黜被打入冷宮,有心保我?呵呵,真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皇上所謂的有心保我就是在大婚之日讓我一個人完成所有的儀式,就是回宮了也不來我儲秀宮看一眼?如果皇上所謂的保護,就是這樣的話,那不好意思,我不需要,我只是希望他別忘了我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是誰推的我。”
衛牧離抬起頭,蹙了蹙眉,用一臉慕小言看不明白的表情看著她,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這是你的選擇。”
“是,”慕小言點頭,隨後深吸了一口氣道:“所以,我不怪他,我也不怪任何人,因為這就是我的選擇,不管是我主動選擇還是被動選擇,這都是我的選擇,所以,所有的後果,我自己會承擔,但是,請那位高高在上的皇上不要覺得,他一直在保護我,我希望他弄明白,所有事情的罪魁禍首也是他,你覺得一個殺了你家人的兇手,跑來跟你說一句對不起,我是為了你好,你能接受嗎?你會感激涕零地握著他的手對他說聲謝謝嗎?我沒那麼聖母,也沒那麼大度,所以,不要說什麼力保我,為了我好的話,可以嗎?”
慕小言慷慨激昂地說完後,眾人面面相覷,一言不發。
好在這股莫名尷尬詭異的氛圍持續沒有很久,因為,伊凡端著菜走進了屋子。
看著眾人不作聲響的面容,忍不住湊到慕小言的旁邊小聲問道:“怎麼了?吵架了?”
慕小言搖搖頭,隨後,嘴角揚了揚,“沒什麼,”頓了頓,又說:“伊凡,這屋子裡頭有點悶,咱們坐樓下一起喝酒吧?”
伊凡看了眼屋子裡頭的其他人,她是個聰明人,自然是一眼看出了這空氣中快要漫出來的尷尬,便也點點頭。
於是,慕小言跟著伊凡往樓下的大廳走去。
“來,來,來,元公子請坐。”
阿福十分熱情地用搭在胳膊上的布擦拭了一下桌子和椅子。
慕小言對著阿福笑了笑,“還是阿福熱情。”
阿福被這麼一誇,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原本黝黑的皮膚裡,隱約透露著一絲緋紅。
伊凡故作生氣道:“喲喲喲,阿福熱情,我就不熱情了?”
慕小言伸手捏了捏伊凡的臉蛋,“咋地,還吃醋了?”
“切,本姑娘只喜歡吃辣,但從來不吃醋。”
看著伊凡這副模樣,慕小言實在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方才那股子陰鬱的情緒此刻也一掃而光。
而另一邊,珍寶齋的樓上。
慕小言跟著伊凡下樓後,屋子裡頭只留下衛牧離,陌青還有月瑩三人。
見慕小言那樣,月瑩知道她主子是真的生氣了,此刻跟上去,更像是火上澆油。
但是,不跟上去吧,又不知道她家主子一會兒還能搞出什麼么蛾子來。
一時之間,在原地為難地直打轉。
最後,實在是憋不住了,走上前對著那衛牧離道:“衛大人,咱們要不下去看看娘娘吧,您也別怪娘娘說話難聽,這幾日她每日都能聽到底下的那些個宮人對她品頭論足的,娘娘即便是再豁達大度,也禁不起天天有人在背後說三道四啊,這些事娘娘雖然一直都不說,假裝不在意,但是,奴婢知道,娘娘心裡還是難過的,尤其是大婚當日,娘娘一個人在文武百官面前完成了所有的儀式,還要接受舉國上下百姓們的指指點點,一個大男人都受不了,更何況是我們家娘娘呢?所以,衛大人,娘娘方才因為一時失控說的話,您可千萬別放在心上,也不要跟皇上說起。免得讓我們家娘娘遭受更多的流言蜚語。”
見衛牧離遲遲沒有反應,便也不再這屋子裡頭繼續呆下去了,畢竟,她一眨眼功夫看不到自家娘娘,她這心裡頭就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
於是,她拉門要往樓下走去,誰知道,她剛一往下頭去,就看到自家主子非常扎眼地坐在大廳中央,和伊凡划著拳,喝著酒,樂得自在。
“哥倆好,三星照,四喜財,五魁首,六六順,七個巧,八仙壽,九連環……”
“我贏了!喝!”
伊凡估摸著也喝多了,滿臉通紅,情緒高漲,原本還是坐著的,沒一會兒,索性就站在了凳子上。
慕小言看著伊凡從坐著變成站著,也不甘示弱,直接就站上了椅子,大咧咧地拎起酒壺就往嘴裡灑。
頗有幾分江湖俠士的那種“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的豪邁氣魄。
原本各顧各的食客們,此時也紛紛轉過頭一臉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二人。
正在這時,外頭突然下起了雨來。
秋雨纏綿,打在屋頂的竹瓦上錚錚有聲。
慕小言循著聲音看向窗外,望著細雨綿綿,不知不覺間,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伊凡轉頭看去,看著慕小言滿面淚水的模樣,一副詫異的樣子道:“小言!你哭了。”
慕小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好像的確溼答答的,然後咧嘴一笑,“是哦,我哭了哎。”
伊凡看著她,迷迷糊糊地問道:“你為什麼哭呀?”
不問倒還好,一問,許是因為酒精的作用,慕小言直接當眾表演了個情緒崩潰,淚水如河堤潰決,一發不可收拾,最後索性號啕大哭,一邊哭,一邊嘴裡還止不住地嚷嚷,“我……我……dia……hiang……dia……”
然後便是嗚哇嗚哇的哭聲。
眾人都沒有聽清這慕小言的嘴裡到底在烏拉烏拉說了些啥,正一臉迷茫著呢,一旁的陌青看著月瑩問道:“你家主子在說什麼呢?”
月瑩思忖了片刻,有些捉摸不定,“好像是在說,我想家。”
被月瑩這麼一點撥再對比著慕小言的口型,倒真像那麼一回事。
陌青轉頭看著哭的那叫一個悲天憫人,梨花帶雨,下意識地感嘆:“想來這元姑娘確實可憐,孤身一人進宮,身後也沒個也沒個有力的支撐,宮內宮外全憑她一人撐著,偏偏皇上……”
“陌青。”
沒等陌青說完,衛牧離便輕聲咳了咳。
陌青自覺失語,便也立刻閉嘴不說了。
在慕小言身旁也喝多了的伊凡像是懂得慕小言的辛酸處,一把抱住了她,藉著酒精,也開始哇哇大哭起來,“我也想家,我想我們樓蘭,想我阿爹,想我阿孃,可是我阿孃不在了,阿爹也不知道去哪裡了,嗚啊~~”
越說越激動,索性也跟著大哭起來。
慕小言緊緊抱著伊凡:“嗚嗚嗚……這個地方一點兒也不溫暖,我要回家,媽媽,我要回家……”
“我也要回家,我要回樓蘭……”
……
兩個少女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緊緊抱在一起,號啕大哭,互相取暖。
原本抱著看好戲的眾人,此時見了,卻也只覺唏噓不已。
畢竟,在座的各位又何嘗不是在外遊子,背井離鄉,這其中的辛酸苦楚,也只有親身體驗過的人知道。
整個酒樓正被思鄉愁苦的情緒包裹著的時候,只聽得一曲簫聲,幽幽而來。
眾人紛紛抬頭尋那簫聲的來源,只見衛牧離不知道在何時從懷中掏出了一根玉簫。
他的神情依舊淡然,教人看不出一絲的情緒,可是,眼底卻隱約透著一絲心酸哀愁。
慕小言雖淚眼婆娑,神智不清,卻也將衛牧離眼底的那絲愁意瞧了個真切。
那簫聲本就哀婉,淒涼,帶著方才的思鄉的情緒,那簫聲裡頭彷彿有著訴不完的衷腸,雲捲雲舒,好似在重霧繚繞之中,你拂開梅花枝條的纏繞,演繹著一場訴不盡的風花雪月。
那聲音,輕柔,涓細,似香爐中飄來的嫋嫋婷婷的煙,彷彿一片風就能將她們剪斷。
悠揚飄渺的簫聲,讓慕小言停止了哭泣,呆呆地轉過頭,一言不語。
眾人也都紛紛安靜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伊凡實在是看不下去眾人愴然淚下的模樣,便出聲道:“行了行了,別吹了,好好的一個酒樓,幹嘛搞得這麼傷春悲秋的。”
說罷,便拉著慕小言道:“小言,今日是咱們姐妹倆難得相聚的好日子,那些個不開心的事兒,今兒個誰也不許提。咱們來跳舞吧,我教你跳我們樓蘭的舞蹈,阿福,把咱們的看家本領拿出來。”
阿福一聽,趕忙答道:“好嘞。”
說著,阿福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隻篳篥,開始自顧自地吹了起來。
慕小言以前只是見過篳篥的模樣,卻不曾聽過篳篥的聲音。
看著阿福熟練地吹著篳篥,慕小言有些詫異,想不到這珍寶齋還真是臥虎藏龍啊。
篳篥聲雖然和衛牧離的簫聲一般,哀怨,但在哀怨中卻還有一股莫名的激昂。
伊凡伴著那篳篥聲乾脆直接脫去鞋子站上了桌子,赤足舞了起來。
到底是西域女子,本就能歌善舞,身段又是極其柔軟的,和著阿福吹的篳篥的樂聲,更是渾若無骨,極盡嫵媚。
一時之間,把那些個食客通通看呆了。
衛牧離停下了方才那哀婉的簫聲,許是被眼前的氛圍給打動了,索性拿著簫開始吹起另一曲不同於先前淒涼的樂曲來。
篳篥聲和簫聲交相呼應,倒也不顯得突兀。
相反兩者配合得竟十分的合拍。
伊凡極盡妖嬈嫵媚,看客們皆拍手叫好起來,只見那伊凡輕輕一躍,便又從桌上跳了下來,拉著慕小言一起婆娑起舞。
慕小言是個四肢僵硬的,但此刻在伊凡的帶動下,卻也開始自在起舞。
一時之間,忘卻了所有的煩惱和憂愁,只是醉心於現在,歡雀於此刻。
整個珍寶齋,整個酒樓,一時之間,也好不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