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露餡兒(1 / 1)
是夜,紫禁城,慈寧宮。
“什麼?皇后不在宮裡?”坐在鳳榻上的蕭太后緩緩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蕭凌萱問道。
蕭凌萱趕忙道:“是的,姑媽,臣妾身邊的丫頭聽儲秀宮裡的人說的,說那元氏今日一早便出去了,一直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哦?”蕭太后微微挑了挑眉,眼底露出一絲不悅。
頓了半晌後又問:“訊息可屬實?”
蕭凌萱嘴角微彎,道:“姑媽放心,保證屬實。”
話音落下,蕭太后便緩緩從鳳榻上起身,喊道:“桂嬤嬤。”
聽見聲音,桂嬤嬤立刻從門外走了進來,作揖道:“老奴在。”
“走,去儲秀宮瞧一瞧咱們這個皇后。”
說罷,蕭太后微眯了眯眼睛,隨即朝著旁邊的桂嬤嬤伸了伸手,桂嬤嬤見狀立刻快步走上前,彎腰接過了蕭太后的手。
蕭凌萱嘴畔亦勾勒出一抹弧度來,宛若旋即綻放的罌粟,“臣妾同太后一起,去向咱們的皇后娘娘好好請個安。”
隨後,她便邁著細碎的貌似優雅的步子跟了上去。
到儲秀宮宮門口的時候,卻見儲秀宮大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侍衛,一見是太后和蕭妃駕到立刻彎下身子行禮道:“參加太后,參加蕭妃娘娘。”
“還不快把門開啟?”
桂嬤嬤走上前,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樣。
兩個侍衛彼此互相看了一眼,遲疑了片刻。
皇后臨出宮之前特意交代了,誰來都不能開門,萬一被人發現皇后不在宮裡,他們兩個人可擔待不起這個罪名。
只是,來人是太后,這就算是給他們一百個膽子,都不敢攔啊。
一時之間,兩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這開也不是,不開也不是。
這可如何是好?
桂嬤嬤見那倆侍衛遲遲沒有開門,厲聲呵斥道:“大膽!也不看看在你們面前的是誰,難不成太后你們也敢攔?不要命了?還不快開門?”
在桂嬤嬤的一番威脅下,倆侍衛衡量了片刻,立刻開啟了儲秀宮的宮門。
皇后他們惹不起,可是太后,他們更惹不起啊。
倆侍衛一臉為難地看著太后往儲秀宮裡走去的背影,只能暗自祈禱皇后娘娘快點回宮了。
蕭凌萱挽著太后朝裡屋的方向去,正一臉焦急地候在門口的常壽扭頭的一瞬,發現太后來了,趕忙攔到太后和蕭妃的面前,大行叩拜禮高聲道:“太后駕到!蕭妃娘娘駕到!”
然後又趕忙低頭道:“奴才常壽叩見太后,叩見蕭妃娘娘。”
看著突然冒出來的一個小太監,蕭凌萱一臉嫌棄道:“你慌慌張張的幹嘛?還有,幹嘛那麼大聲啊,想要嚇死誰啊?還是說,你想給誰報信?”
說著,蕭凌萱睥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常壽。
常壽一聽,把頭埋得更加低了,立刻慌忙解釋道:“奴才冤枉啊,蕭妃娘娘。”
“行了,起來吧,”太后皺了皺眉。
一旁的桂嬤嬤走上前趁勢問道:“常壽,皇后娘娘呢?怎麼還不見皇后娘娘出來接駕?”
常壽一聽問起皇后,立刻慌了,結結巴巴道:“皇,皇后,她,皇后娘娘她……”
桂嬤嬤冷哼了一聲道:“你慌什麼?難不成,皇后娘娘不在宮裡?”
“沒有!”常壽下意識地回答道。
“那你還不讓開!”
桂嬤嬤白了他一眼,隨後,便要轉身攙扶著身後的太后就要往裡頭走去。
誰知,這回常壽索性咬咬牙跺了跺腳狠狠心直接張開雙臂攔住了他們。
“大膽!”桂嬤嬤厲聲道。
“太后,蕭妃娘娘,我家主子已經就寢了,明日,奴才定會稟告皇后娘娘,讓皇后娘娘來向太后請安。”常壽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說道。
“喲,這才什麼時辰啊,皇后娘娘就就寢了?”
站在一旁遲遲沒有說話的蕭凌萱抬手扶了扶頭上的髮簪,冷笑了一聲道。
“蕭妃娘娘有所不知,近日來我家主子鳳體違和,今日太醫診過,稱娘娘需要多加休息,故我家主子天還沒黑便休息了。”
常壽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用袖子擦了擦額邊止不住往下滴的汗水。
“哦?是嗎?”太后微微抬了抬眉,“皇后身體不適,那哀家更要探望一下了,桂嬤嬤,開門。”
“是。”
桂嬤嬤應了聲後,便不顧那常壽的阻攔,徑直走到門前,推開了門。
……
而另一頭,絲毫沒有感覺到大難臨頭的慕小言,此刻還在珍寶齋裡頭同伊凡一起,今朝有酒今朝醉,把酒言歡呢。
自從來到這裡之後,慕小言感覺自己還沒有像今天這般肆無忌憚般地大笑過。
伊凡的動作輕靈柔軟,就彷彿是一條絲帶,繞在慕小言的身邊,又彷彿是一隻蝴蝶,圍著她翩翩而飛。
慕小言學著她的模樣,伴著樂聲作出種種手勢,只是,不管她如何依葫蘆畫瓢,渾然沒有她的半分輕巧靈動。
也不知舞了多久,篳篥和簫聲戛然而止,酒樓裡靜得連外面簷頭滴水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伊凡大笑著伏在桌子上,止不住地喘氣,一雙碧眸幾乎柔軟地要滴出水來,嗔道:“我可不能了。”
慕小言又喝了幾杯之後,臉徹底紅了,月瑩見狀,一臉的擔憂,“公子,你別再喝了。”
說著,便要從慕小言的手中拿過酒杯來,卻被慕小言躲過了,“我沒喝多。”
四周的客人紛紛轉過頭,又開始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伊凡又吃了一杯酒,眼裡泛著淚光,嘴裡輕聲唱著一段兒曲。
慕小言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卻又聽不大懂伊凡唱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於是,她拉著伊凡問是什麼意思,許是那伊凡今日喝的有些多了,沒有聽到慕小言的話,而是自顧自地繼續唱著。
最後還是衛牧離緩緩開口道:“昔我往矣,日月方除。曷雲其還?歲聿雲莫。念我獨兮,我事孔庶。心之憂矣,憚我不暇。念彼共人,眷眷懷顧!豈不懷歸?畏此譴怒。昔我往矣,日月方奧。曷雲其還?政事愈蹙。歲聿雲莫,採蕭獲菽。心之憂矣,自詒伊戚。念彼共人,興言出宿。豈不懷歸?畏此反覆……”
慕小言雖聽不大懂其中的含義,卻也從她滿面愁容的表情上猜出來了不少,便也輕輕地跟著哼唱了起來。
唱了幾句,她忍不住黯然起來,伴著外頭嘀嗒嘀嗒的雨聲,不覺又飲了好幾杯酒。
衛牧離微微頷首道:“離別之苦,思鄉之情,人皆有之,公子不必過於傷懷,若是有機會,公子可回府探望一番。”
慕小言抬起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有些地方不是你想回就能回得去的。”頓了頓,又轉頭看著旁邊的月瑩問道:“月瑩,你的家鄉是在何處?都沒聽你提起過。”
月瑩恍了神,聽到慕小言這麼一問,才慢慢回過神來,“公子,您說什麼?”
“你在想什麼呢?想得這麼出神?”慕小言撇撇嘴,又問:“你家鄉在哪裡呀?你想家人嗎?”
月瑩搖搖頭,“我沒有家人。”
慕小言怔了一怔,想來也是,能被賣進宮當宮女的,家裡頭一定是非常不容易,只是,她沒想到,她居然是個孤兒。
慕小言一臉心疼地看著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柔聲道:“別怕,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月瑩抬起頭,看著慕小言一臉真摯的模樣,心裡很是感激,“多謝公子。”
只是,為何她在內心深處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好像冥冥中,似命運的指引,又或是,緣分的安排。
衛牧離沉默了許久,見慕小言又斟了一杯酒,不由得道:“公子飲得太多了。”
慕小言一臉不以為然,慷慨激昂地道:“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唯有杜康啊!”
今日喝的酒著實有些多了,從珍寶齋走出來的時候,慕小言感覺頭重腳輕,就連走路都有些歪歪扭扭的了。
就像是踏在沙漠上的積雪一般,走得很不真切,有些發虛。
外頭的雨還在下著,天色徹底黑了,風吹著雨絲點點拂在慕小言滾燙的臉頰上,頓時覺得很是神清氣爽。
慕小言伸出手來似要接那如玻璃絲似的細雨,雨滴落在掌心,有輕啄般的微癢。
遠處人家的一盞盞燭火,依稀錯落地亮了起來,而那些街市旁的酒樓茶肆,也盡皆明亮起來。
四周的環境都是霧濛濛的,空氣中瀰漫著不曾散去的水蒸氣,混著著青草泥土的味道,讓慕小言難得聞到了在她的那個時代也能有的熟悉的味道。
慕小言是個地地道道的南方人,毗鄰小橋流水,小時候,每次下雨的時候,四周就會像這裡一樣,遠處朦朧地騰起團團淡白的雨霧,將漠漠城郭裡的十萬參差人家,運河兩岸的畫橋水閣,全都籠進這水霧雨意裡。運河上的河船,也掛起一串串紅燈籠,照著船上人家做飯的炊煙,嫋嫋飄散在雨霧之中。水濛濛的,倒有幾分“水光瀲灩晴方好”的感覺,小時候的慕小言,就覺得自己家鄉可美了,是任何地方都比不了的,就像是一卷畫。
慕小言知道,雖然這京城千好萬好,哪怕是普天下最熱鬧最盛大的都會,萬國來朝,萬民傾慕,可她忘不了她的那個小鎮,她的那個小橋流水人家。
衛牧離和陌青駕著馬車,往宮門的方向去。
許是紮了太醫的那兩針,此刻的她絲毫感覺不到一絲的疲意,即便是坐在馬車裡都還在蹦蹦跳跳。
“月瑩,來呀,跟我一起跳舞……”
“娘娘,咱們快回宮了,您快坐下吧……”
月瑩一臉的為難,她開始後悔早些時候答應自家主子出宮了。
這場面,這局勢,她做不到啊。
……
儲秀宮。
一直在屋內等著的阿玥在屋子裡不停的踱步,說好只出去兩個時辰的,這會兒都要三四個時辰了還沒回來,阿玥不由得擔憂起來,也不知道月瑩能不能控制好自家小姐。
正思慮著,卻聽門外常壽拔高了的聲音道:“太后,蕭妃娘娘駕到。”
阿玥不由得有些疑惑,太后和蕭妃怎麼來儲秀宮了?
難不成是知道皇后不在宮裡?
一旁的婢女一臉的著急擔憂,不住地往門外張望著,一邊湊到阿玥旁邊忍不住問道:“阿玥姐姐,這可如何是好啊?”
阿玥蹙了蹙眉,沒有說話,腦海裡忽然想起了臨走前月瑩囑咐的話,她的視線不由得落在了皇后娘娘的鳳榻上。
“吱呀—”一聲,桂嬤嬤推開了房門,蕭凌萱挽著太后抬腳進了屋子,四處看了一圈,依舊不見皇后人,倒是儲秀宮的宮女紛紛跪倒了一片,“參加太后,參加蕭妃娘娘。”
“皇后娘娘呢?太后來了,還不趕緊出來迎駕?”桂嬤嬤走上前趾高氣昂道。
一個宮女走上前道:“回稟太后,皇后娘娘鳳體違和,今日早早地用過晚膳後便睡下了。”
蕭凌萱一臉的懷疑,透過畫屏,倒是隱約能看到床上躺著的一個人。
蕭凌萱走上前,隔著畫屏高聲問道:“皇后娘娘,太后得知您鳳體違和,特意前來看望您,不知皇后娘娘現在如何?鳳體是否有所好轉?”
阿玥躲在被子裡頭此刻是一動也不敢動,聽到蕭凌萱這麼問,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蕭凌萱見床上的人依舊一動不動毫無反應,臉上掠過一絲慍意,冷哼了一聲,“皇后娘娘好大的架子啊。”
一旁的宮女一聽立刻又道:“蕭妃娘娘還請見諒,皇后娘娘一入睡,便很難叫醒,請太醫看了好幾次,也診斷不出是何緣故,明日待娘娘醒來,奴婢一定告知娘娘,太后和蕭妃娘娘的好意。”
聽了這話,蕭太后不免有些不悅,對著那宮女冷冷道:“叫不醒?哀家今日倒要看看,皇后娘娘這嗜睡症到底能不能叫醒,桂嬤嬤,去把皇后的被子掀開。”
躲在被子裡頭的阿玥一聽桂嬤嬤要來掀被子不由得緊張得渾身哆嗦,頭上的汗止不住地往下流。
“是。”桂嬤嬤得了太后的吩咐,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走上前,也不顧一旁的宮女上來阻攔,索性一把將她們推到在地,徑直地往皇后的鳳榻上走去,看著床上的被子有著輕微的顫抖,冷哼了一聲,然後說道:“皇后娘娘,請恕老奴無理了。”
語音落下,桂嬤嬤便毫不猶豫地一把掀開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