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鬧出了人命(1 / 1)
慕小言見那高全油鹽不進,便轉頭看向翊王楚容軒。
六神無主的她,除了楚容軒她一時想不到還能去求誰。
於是,她徑直走上前,一把拉住楚容軒,“翊王殿下,求你了,阻止他們好不好,阿玥假扮我,都是我讓她這麼做的,她是被逼的,她是無辜的,求你了,求你了……”
楚容軒回頭看了一眼滿面威嚴嚴肅的蕭太后,然後又轉頭抬起眼睛來看著她,他的眸子幽暗,遠處流矢的火光映在他的眼睛裡,像是一朵一朵燃起的小小火花,可是轉瞬即逝。
“啊!”
只聽得最後一聲哀嚎逐漸消失在了空中,慕小言猛地轉回頭,跌跌撞撞地往阿玥的方向走去,只見她的臉上身上全是血。
“阿玥……”慕小言泣不成聲,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裡,“阿玥……”
阿玥眼睛半睜著,她知道,方才那一聲哀嚎,幾乎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她的眼神微微閃動,嘴角翕動,慕小言俯下身子,湊近她的唇邊,她卻只是喃喃:“小姐……阿……阿……玥……不能……再……陪您了……”
她的聲音很是輕微,像是隨時都會被夜風吹走,慕小言心中大慟,緊緊地護著她,“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一定會沒事的,我……我帶你去看最好的郎中,最好的,我還沒跟你說,太醫給我紮了兩針,我的嗜睡症好多了,他能醫好我,也能救你的,你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
阿玥的嘴角微微動了動,竟然似個笑意。
她的眼睛望著漆黑一片的夜空,什麼都瞧不見,她卻道:“好,好美的星空……小姐……你先前,教我……的……小……星星……一……閃……”
她不住地說著斷續,連不成句子的字詞,慕小言卻在那剎那懂得了她的意思。
那是還在府邸的時候,自發生了那起刺客事件後,元陸權就不許她出府。
實在閒來無事的時候,她便拉著阿玥,在院子裡擺了幾把椅子和桌子,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抬頭數著星空。
那時候,她還教了阿玥唱“一閃一閃亮晶晶,漫天都是小星星,掛在天空放光明……”
慕小言使勁兒地吸了吸鼻子,柔聲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唱給你聽。”
慕小言一邊說著,一邊將她的頭半扶起來,此時此刻,她已經完全不顧及周圍的那些人到底如何,她只是覺得難過,很難過。
“一閃……一閃……亮晶晶……”
她斷斷續續地唱著歌,這是首人盡皆知的兒歌,本就唱得異常熟練,可不知怎的,這會兒幾乎每一句都會走調。
她唱著唱著,才發現自己淚如雨下,她的眼淚一直落在阿玥的臉上,而阿玥卻一直瞧著她,含笑瞧著她。
“小姐……阿玥……好睏啊……好……困啊……想……睡覺……”
慕小言緊緊地抱著她,“別睡,別睡……”
不管慕小言怎麼阻止她沉睡,卻依舊無濟於事。
只見阿玥的眼睛緩緩閉上,手也緩緩無力地垂下。
慕小言顫顫悠悠地伸出手去探了一探她的鼻息,見她已經徹底沒了生命的跡象後,慕小言跌倒在地。
神情恍惚,隔了許久,才放聲大哭,眼淚紛紛落在她的臉上,她的身子慢慢地,開始失去了溫度,慕小言緊緊地抱著阿玥的身體,一直到她的整個身子發冷了,冷透了……
她的手這才落到了地上。
她的衣衫早已經襤褸不堪,原本白皙的皮膚,此刻也已經血肉模糊。
慕小言半跪半坐在原地,聲音悽惶。
像是一陣帶著石子吹過的厲風卡在她的喉嚨裡,說不出的難受。
宮女的哀嚎聲和板子聲依舊此起彼伏。
她眼前早就已經模糊一片,只是緊緊地抱著冷掉身子的阿玥。
蕭太后看著鬧出了人命,有些始料未及,本想懲治一番,以正宮規,順便給這個皇后一點下馬威看看,卻不曾想,竟鬧出了人命。
但蕭太后到底是太后,雖有一絲詫異,卻也很快恢復了平靜。
畢竟,這宮裡頭的人命每年算下來都能有好幾條。
到時候,找人將她厚葬,此事也就了了。
慕小言抱著阿玥,緩緩從地上起身,嘴裡呢喃,“阿玥,別怕,我帶你回家,這個皇宮我們不待了……”
說話間,她便自顧自地抱著那阿玥要往宮門口走去,卻被侍衛攔下了。
慕小言目光冷冷,從嘴裡吐出兩個字,“讓開!”
見侍衛沒有動,慕小言再一次厲聲道:“讓開!”
倆侍衛面面相覷,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上頭的太后。
太后正了正臉色,微微蹙眉,出聲:“皇后這是要幹嘛?”
慕小言沒有理會,而是抱著阿玥作勢要往門口去。
“還不攔住皇后?”
太后厲聲喝道。
侍衛們紛紛作勢舉起刀劍要上前攔。
慕小言看著刀劍相向,絲毫不畏懼。
眼看劍拔弩張,楚容軒走上前,“皇后……”
慕小言卻置若罔聞,一個勁兒地往前。
“皇后,你這是要造反嗎?”
話音落下,卻聽得外頭的太監高聲道:“皇上駕到。”
慕小言回頭看去,卻只覺一陣暈眩,身體忽地一軟,手下意識地鬆了鬆,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去,在以為就要跌倒在地的時候,卻感覺被人穩穩地托住了。
她不自覺地抬起頭,卻覺得眼前彷彿有一道光,一個寬厚的身影護住了她,然後,她便沒有了意識,徹底暈厥了過去。
和太后站在一道的蕭凌萱聽見皇上駕到,立刻整理了衣裳,作勢要對皇上行禮,“臣妾叩見皇上……”話還沒說出口,卻見楚容彥一把接住了倒下的慕小言。
而被慕小言抱在懷裡的阿玥,被一旁的衛牧離緊緊地接住。
躺在板凳上,捱了好幾下板子的月瑩見皇上終於來了便也算是鬆了一口氣。
太后見皇上來了,微微一愣,卻也很快恢復了神色,道:“皇上來了。”
楚容彥看著懷裡頭那個臉色蒼白的慕小言,微微蹙了蹙眉。
今日早些時候,楚容彥通宵處理完公文後,一夜未眠。
近日北方大旱,國庫撥下去的銀子卻未落得實處,奏摺上了一次又一次。
先前他還為了此事特意去了一趟民間瞭解情況,原本嚴懲了貪官汙吏後,他以為此次賑災定是無事,沒想到,他這回宮沒多久,又出了此事。
正心煩著,撇了常樂,一個人在御花園踱步。
大楚這麼些年的根基可不能被這些個蛀蟲給毀了。
不知不覺間,他竟然往儲秀宮的方向去了。
想來自前幾日去儲秀宮看那元氏,被她氣走了後,他倒也許久不來了。
本想著這元氏知曉龍顏大怒,定會前來乾清宮求情,沒曾想,這女人也是個油鹽不進的玩意兒,他在乾清宮等了好幾日。
那幾日也不曾去其他妃子的後宮,只是想等著元氏能來服一回軟。
結果卻白費。
而今日,他卻不由自主地往儲秀宮的方向去。
他還沒到門口呢,便遠遠地瞧著從那儲秀宮的側門出來兩個男子裝扮的人,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樣,令人看了好生疑惑。
他瞧了許久,便發現那人是皇后元氏。
看這副打扮,是想要偷摸著出宮?
這皇后真是越來越讓人覺得有意思了。
楚容彥看著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眼睛微微眯了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正瞧著,卻被那常樂突然的一聲,“皇上,您怎麼到這兒來了?叫奴才好找啊。”
楚容彥皺了皺眉,趕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常樂有些摸不著頭腦,探出頭瞥了一眼,這才明白過來,趕忙捂住了嘴,在楚容彥的耳邊低聲問道:“皇上,您怎麼來這裡了?”
楚容彥斂起笑意,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道:“沒什麼,朕只是隨意逛逛。”
常樂跟在楚容彥身邊多年,自然是瞭解他的脾氣,便舔著笑道:“需不需要奴才前去知會娘娘一聲?”
楚容彥白了他一眼,“誰說朕是來看望皇后的。”說罷,他又忍不住下意識地往側門那頭瞥了一眼,卻發現在他和常樂說話的間隙,皇后早就沒了蹤影,不由得生氣起來,“回宮!”
常樂有些為難,想著方才瞧見皇后的模樣,裝扮成男子,估計是想出宮,眼下這皇后突然不見了蹤影,皇上定是因此動怒,便又轉頭立刻道:“皇上,您要不要讓神武門的侍衛攔下娘娘……”
沒等常樂說完,楚容彥便冷冷道:“攔下她作甚?朕很閒嗎?”
“那……”
楚容彥轉過身去,冷哼了一聲道:“她愛去哪兒去哪兒,跟朕有何關係?”
說罷,他便拂袖而去。
常樂站在原地,看著口是心非的楚容彥不由得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楚容彥轉頭見常依然站在原地,不由得蹙眉,厲聲道:“常樂!還不跟上?”
“奴才這就來。”
說著,他便趕緊抬步跟了上去,末了還不忘回頭看了儲秀宮兩眼。
回到乾清宮後,楚容彥屏退了所有的太監宮女,一個人在御書房看奏摺。
奏摺上頭密密麻麻的字此時卻怎麼也看不下去,腦子裡不斷地浮現方才皇后鬼鬼祟祟的模樣。
男子打扮出宮,這是要做什麼去?是不打算回宮了嗎?膽子這麼大的嗎?沒想過萬一被人發現,這元府上下該當何罪?
這皇后的忘性也真是大,她難不成忘記先前被刺殺的事了嗎?
萬一刺客找上門,她一介女子,手無縛雞之力的,丟了性命可如何是好?
思索了片刻,楚容彥猛地反應過來,自己擔憂她作甚?一個沒有良心的女人而已。
半晌後,他眉頭蹙得越發的緊,奏摺上的字更是完全看不進去。
罷了,那丫頭好歹也是自己下聖旨才招進宮的,雖是一顆棋子,卻也是因由他而起,為他所用,如今年蕭兩家局勢未定,她還有用,權當為了大局考慮,暫時護著她吧。
於是,他便對著門口出聲,“常樂,給朕滾進來。”
候在門口,時刻待命的常樂原本還以為自己惹了聖上不悅,不要自己在身旁服侍了,畢竟,無論何時,皇上都沒讓自己離開過,但今日,從皇后的儲秀宮一回來,便龍顏大怒,把自己一人關在御書房裡頭。
常樂先前還盤算著自己要怎麼請求聖上的原諒呢,沒曾想,皇上倒先喚了自己。
這可把常樂高興壞了,立刻屁顛屁顛地推開門,一臉狗腿地笑道:“奴才滾進來了,皇上有何吩咐啊?”
“去把衛牧離給朕找來。”楚容彥道。
“衛大人?”常樂稍稍愣了愣,臉上難掩失落之意。
原來皇上找的是衛大人啊,他還以為皇上讓自己去隨身伺候了呢。
楚容彥瞥了他一眼,道:“你還愣著幹嘛?還不快去!”
“可是,衛大人今日不當值啊……”
常樂小心翼翼地說道。
“是嗎?”楚容彥抬起頭,思索了片刻又道:“那你直接去他府上找他吧,朕有要事同他商議。”
要事?常樂眨巴著眼睛,心裡不住地琢磨,皇上這三天兩頭地要找衛大人商量要事,每次商量都是屏退了左右,連他這個號稱聖上面前的紅人,皇上最為信任的人,都不能在場。想想皇上上朝商議國家大事的時候他都在場,那還能有什麼要事比國家大事還重要的嗎?
楚容彥見常樂站在原地磨磨嘰嘰不動彈,忍不住厲聲道:“常樂!你在磨蹭什麼呢?朕的話不作數了?還不快給朕去!要是一個時辰內,朕見不到衛牧離,你也就別回宮了。”
“一個時辰?”
常樂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臉為難道:“皇上,奴才就算是快馬加鞭,這也得兩個時辰啊,您這不是為難奴才嘛……”
楚容彥拿起奏摺,眉眼都沒抬一下,淡淡道:“半個時辰。”
常樂一聽,一個時辰變半個時辰了?
果然,聖心難測啊,這要是還不動身,依照皇上的喜號,估計得把半個時辰變成半柱香了。
於是,常樂再也不敢磨蹭,沒有一絲猶豫立刻轉身要走,匆忙中,太監帽子還丟了,又慌慌張張地回身去撿帽子,嘴裡高喊:“奴才這就去,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