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放河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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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怕。”

常樂看著蜷縮在一塊兒的綠籬,笑了笑安慰道,“這裡雖是冷宮,偏僻了些,但是安靜,好做些其他的事。”

其他的事?

聽到這裡,綠籬不由得有些疑惑。

只見常樂在四周尋了片刻,隨後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掏出來兩盞河燈。

“這是……”

常樂笑了笑,道:“這是河燈,宮裡頭向來規矩森嚴,像我們這些當奴才的,要是親朋好友突然離世了,定是沒有資格像主子那樣祭祀,所以,就只能私下裡頭用這些個河燈,以表慰藉了。”

“那這河……”

見綠籬還是有些擔心,常樂又道:“這條河流通向紫禁城外的郊外,不會有人發現的。”

說著,他便把手裡的那盞河燈遞給了她,“給。”

“我……”綠籬遲疑了一下,隨後從常樂的手中接過,低低地說了一句,“謝謝。”

“咱家曉得,你也是個苦命的丫頭,若非逼不得已,沒有哪家的父母願意把自己的女兒送進宮來當奴婢,大家都是做奴才的,還是要互相諒解,彼此體諒,如此,才能在這宮裡頭活下去。”

說罷,常樂的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人察覺的哀愁。

綠籬看著常樂的模樣,忍不住問道:“常公公當年怎麼會來宮裡的?”

常樂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微揚,“怎麼?你想知道?”

綠籬怯怯地點了點頭。

“進宮來這麼些年,你還是頭一個問我當年為什麼進宮當太監的。”說完,常樂不由得苦笑了兩下。

“為什麼?”綠籬有些不理解。

還記得她們剛進宮的時候,幾個宮女在一起塊兒,除了幹活,就是詢問對方怎麼來這宮裡的。

“因為我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麼進的宮。”

“嗯?”綠籬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常公公你說什麼?”

常樂笑了笑,“沒什麼,放燈吧。”

說著,常樂便拉著綠籬在河邊蹲下。

“把對親人朋友的思念透過河燈一直傳到天邊,我想,他們在天上會知道的。”

說話間,常樂便將自己手上的那盞河燈放到了河中央。

“你也試試看,把你想說的話,告訴河燈,讓它帶去遠方。”

綠籬怔了怔,隨後點了點頭,蹲下身子,嘴裡喃喃:“希望阿玥在那邊一切都好。”

然後,把河燈放到了河裡。

碧波託著粉色的河燈,紅色的燭光映照著碧水,天上的星星在水中閃爍著,水中的河燈和天上的星星相互交織著,分不清哪是天上,哪是水中,只有一條天地銀河緩慢地湧動著……

希望她真的能聽到,原諒自己……

綠籬望著逐漸遠去的河燈,眼底掠過一絲愁緒……

見時候不早了,常樂對著綠籬道:“你先回去吧,太晚了,若是嬤嬤起身發現你不在了就不好了。”頓了頓又道:“你的去處,咱家會想辦法的。”

綠籬點點頭,“謝謝常公公。”

二人正往御花園走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身影,綠籬一時沒注意,直接跟那人撞了上去。

“哎喲喂……”

綠籬往後退了幾步,幸好常樂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才沒讓她摔倒。

抬頭一看,才發現,來人是儲秀宮皇后娘娘身邊的太監,常壽。

“常壽?這麼晚了,你怎麼會在這裡?”常樂微眯了眯眼。

常樂揉了揉被綠籬撞到的額頭,睜開眼才發現,面前的人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常樂公公,趕忙道:“原來是常樂公公啊。”

往旁邊瞥了一眼,發現眼前又不止常樂一人,還有一個小宮女。

這宮女若是他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綠籬吧。

她先前一直來儲秀宮找月瑩的,偶然聽月瑩那丫頭提起過,這名叫綠籬的宮女和她關係很好,情同姐妹。

眼下月黑風高的,一個常樂公公,一個小宮女……

難不成郎情妾意?

雖然太監們都不熟完整的男人,但是,所謂食色性也,尤其是像一些長得好看的小太監,自然是能受到不少宮女的青睞。

這常樂公公也不例外。

畢竟,他不僅長得眉清目秀,又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別說宮女們了,就連那些個其他太監,都變著法的去討好他。

常壽這麼一想,立刻明白了過來,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道:“奴才明白了,奴才這就消失。”

說著,他便要轉身離開。

“等等。”

常樂看著他一臉不懷好意的笑容,便知道這傢伙肯定是想歪了,於是出聲叫住了他。

常樂的地位到底是在常壽之上。

他一個小小的儲秀宮太監,撞破了內務總管的私事,自然是沒好果子吃的。

於是,他趕忙解釋道:“常樂公公請放心,奴才什麼都沒看到,奴才今晚就沒來過。”

綠籬一聽,急了。

眼下這種情況,是個人都能看出來這常壽肯定是誤會了。

要知道,在這後宮裡頭是沒有什麼不透風的牆的,尤其是一些流言蜚語,光是宮裡頭那麼多的宮女太監的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

想到這裡,綠籬趕緊解釋道:“常壽,你別誤會,我,我和常公公是清白的……”

綠籬一著急就忍不住結巴,越是說不清話,就越是著急,越是著急,臉頰不由得通紅起來。

而常壽見狀,只以為因為那綠籬是女孩子,臉皮薄,害羞,不敢承認。

於是,常壽點點頭,對著綠籬寬慰道:“我懂,我懂,你放心,我不會亂說的……”

常樂沒有理會常壽,而是將視線轉移到了常壽懷裡抱著的莫名的東西。

“你這懷裡抱的是什麼?”

常樂問道。

“這個是奴才託人從宮外帶進來的好東西,近日我家娘娘因為阿玥的事,一直鬱鬱寡歡,就想著給娘娘找點樂子。”

話音剛落下,只見那常壽懷裡的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這可把綠籬給嚇了一跳,不由得輕聲驚呼,“天吶,它居然還會動。”

綠籬下意識地往常樂的身後躲了躲。

常壽見狀,趕忙道:“你別怕,這不是什麼可怕的東西,只是一隻貓。”

說著,他便把蓋在上頭的黑布掀開來,只見一隻雪白皮毛的貓咪安詳地躺在了常壽的懷裡,一雙碧綠色的眼珠子骨碌碌不停地站著。

綠籬見是一隻貓咪,原本緊繃的神經逐漸放鬆了下來。

“若是咱家沒記錯,那年妃娘娘那裡便養了一隻貓了。”常樂開口道。

“是呀,奴才就是聽月仙殿的宮女說年妃娘娘自打養了這活物後,心情好了許多,奴才便想著或許給皇后娘娘找來一隻貓,也能平復娘娘的心情呢,便託人在宮外找來了它。”

綠籬聽罷,點了點頭,走上前仔細打量起了常壽懷裡的貓,“好可愛啊……”

說著便要伸出手去撫摸它,誰知那貓咪的野性極強,綠籬剛一伸手,便立刻兇狠地“喵嗚”了一聲,隨後,又猛地從常壽的懷裡跳了出來。

“哎……你要去哪裡……”

常壽見它突然往外逃開,也顧不得旁邊有人,便手忙腳亂地跟了上去。

誰知,那隻貓咪逃得很快,三下兩下地便竄上了旁邊的屋頂,從冷宮這兒開始了一夜的巡遊。

皇宮再大,也攔不住初來乍到的它沿著牆到處走,也不知是什麼時辰,它找了一處屋瓦,蹲下身子正要休憩,忽然風聲中帶來了什麼,那隻貓咪猛的豎起耳朵,朝斜西的方向看去,弓著身子伸了個懶腰,朝聲音的來源處跑去。

皇宮斜西那邊有幾間別苑,別苑後面靠近外宮的地方,有兩個廢棄的院落,這時辰,別的地方都安安靜靜,唯有這個院落內還有些許的亮光。

廢棄多時的院子內雜草叢生,不過從那鞦韆廊架和角落內的一些置物依稀能分辨這裡過去應該是個別緻的院子。

屋簷上的屋瓦間長滿了青苔,還能看到勾勒出的圖案,沿著屋簷往內,半開的門內透出一些微弱的光,還有輕哼聲。

那似嬌喘,還帶著些壓忍的痛苦,斷斷續續,是女子的聲音,還有略顯粗重的喘氣聲。

許久未曾維修過的紙窗很是破舊,幾處破洞內透出了屋內的畫面,一張甚為老舊的床幃旁,一女子弓背附在那兒,雙手抓著床幃,裙襬上撩,身後站著一個男子。

搖搖曳曳,床都跟著吱呀擺動,不遠處的柱子上一盞燭火看似是要滅下去。

半刻鐘後,兩個人坐臥在了那張床上,也不忌髒,女子靠在男子懷裡,兩個人穿的都是宮人服,。

女子臉帶紅暈,抓著男子的手往自己尚還平坦的小腹抹去,神情裡帶著一抹嚮往,輕輕說了什麼,男子尚俊朗的臉色閃過一抹變化,在女子轉頭凝望他時又很快轉換了神色,輕輕撫了撫她的腹部,低聲說了幾句。

應當是聽到了順心如意的話,女子靠在他懷裡,神情猶如陷入熱戀的女子,不斷地說著話,高興之處還笑出了聲。

男子時不時應和,聲音緩和,原本放在她腹間的手鬆了開來摸到了床的內側。

忽然,一根布綾纏住了女子的脖頸,狠狠拉緊,擔心她會叫出聲來,在後面饒過後又環繞脖子纏了一圈。

女子的臉登時漲的通紅,她的手胡亂的在空中抓了下後,朝著身後的人撓去,在抓到他的袖子後死力揪住,可這些都是無用功,沒有掙扎幾下,她蹬著的雙腿漸漸無力,最後,兩眼翻白,兩條腿鬆垮垮落在了床上,沒有了聲息。

怕她沒死透,男子又勒了好一會兒,伸手朝她鼻子下探去,喘著氣,重重嚥下一口唾沫,鬆開布綾後抹了下額頭上的汗,沒有顯露出恐慌來,神情很是冷靜。

休息了一會兒後,他打算下床,人一動才發現她還揪著自己的袖子,緊到她指關節都發青了,怎麼扯都扯不開。

更重要的是,這樣沒法將她從床上拖下來。

男子做了最後的努力後還是沒能將袖子拉出來,他直接脫下了外衣,低頭見看到她瞪著的眼睛,將外衣直接罩在了她的頭上,把人拖出屋子,沿著屋外的走廊,一路拖到了這個院落的後面。

後院這裡雜草更多,高至膝蓋,要摸一會兒路才能看到前面有用石板壓著的地方,男子用力挪開了石板,轉身看屍首,最後嘗試將袖子拉出來,未果,他在旁找了鋒利石片,將這段衣袖直接撕扯了下來。

衣服取開時,女子慘白的臉再度露了出來,月光下,瞪大的眼眸來充滿了怨憤,死不瞑目。

這樣的畫面看的人心裡發憷,男子伸手,將女子的屍首扔了下去,只聽見咚的一聲,這似乎是一口枯井。

也許是忌憚那個眼神,也許是擔心被人發現,男子用最快的速度將石板蓋了上去,看了一下邊角,確定是嚴絲合縫,在原地站了會兒,撿起地上的外衣轉過身時,整個人狠狠一震。

牆角上蹲著一隻純白的貓。

夜色下那一雙貓眼發著橙色的光,大如銅鈴的瞳孔就這麼幽幽的看著他,甚為詭異。

大楚國曾有這樣的傳言,貓有九條命,所以不能讓它接近死人,否則會引起詐屍。

院子裡無端的起了一陣冷風,從這後院穿過,從他敞開的衣襟內穿過,激的人冷戰一陣,毛骨悚然。

男子下意識朝那壓實的石板看去,又飛快朝牆頭看,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敵意,貓兒弓起了身子,翹起尾巴,直立了身子看著他,張嘴喵了一聲。

寂靜的空氣裡響起這麼一聲貓叫,引人發瘮。

男子很快從地上撿起了一塊石頭朝那牆頭扔去,被貓兒避開了,它輕巧的從這牆頭躍到了另一邊,衝著男子不滿的兇叫。

這幾聲,越發恐怖。

男子又抓起一塊石頭扔去,直到那隻貓不見掉,他緊握了拳頭,滿是手汗。

有一陣冷風吹過,聲音中彷彿是透了奇怪的聲音,男子看都不敢再看那石板,從後院匆匆往前院跑去,用以最快的速度,將現場收拾了一下,抱著那斷了一隻袖的衣服,逃似的離開了這廢棄的宮院。

風聲嗚嗚,像是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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