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鬧事(1 / 1)
是夜,珍寶齋內。
伊凡把慕小言悄悄拉到一旁,問道:“這人是誰啊?你怎麼把他帶過來了?”
慕小言回頭瞥了一眼正在狼吞虎嚥的楚容止不由得苦笑。
老天爺,她發誓,她也不想啊。
不過,這傢伙是幾天沒吃飯了嗎?跟個難民似的,吃成這副模樣,虧得長了一副好皮相,真是暴殄天物。
“唉,只能說,我欠了他一個人情吧。”慕小言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伊凡有些疑惑地看著她,正想細問呢,卻聽得那頭傳來,“老闆呢?這裡的老闆去哪裡了?”
伊凡轉頭看去,卻見一群穿著普通布衣,長得五大三粗的漢子走了進來。
門口是鋪好的木板,這群人進來的時候,踩得那木板“咚咚”直響,他們鬨然說笑,引得旁人紛紛側目而視。
見小二忙著上菜沒有迎合,這才覺得不悅,直接喊了老闆前來。
伊凡看著來人,微微皺了皺眉。
慕小言看著伊凡一臉嚴肅的模樣,忍不住問道:“你怎麼了?”
見伊凡沒有回答,但視線卻一直落在方才進來的那群人身上,又問:“這些人“是有什麼問題嗎?”
伊凡道:“這些人怕是羽林郎。”
慕小言一臉疑惑,“你是如何看出來的?他們穿的只是平民百姓的衣裳啊。”
那些個漢子,雖然看上去五大三粗的,但是身上所穿的卻是粗麻布衣不錯。
伊凡說:“這些人雖然都穿著普通的衣裳,可是每人都穿著粉底薄靴,腰間佩刀,而且幾乎個個手腕上戴著護腕,拇指上綁著鹿皮。這些人既慣穿快靴,又熟悉弓馬,還帶著刀招搖過市……又長成這種油頭粉面的德行,那麼這些傢伙一定是羽林郎。”
慕小言點點頭,她知道,伊凡當初從樓蘭來到中原,便是這些個羽林郎護送她一路走來的。
路途遙遠,那些個羽林郎總有幾個不安分的。
據伊凡回憶,在來的路上,她差點兒就被那些個羽林郎玷汙了清白,幸好,當時有個蒙面公子路過,把她救了下來,免遭一難。
所以,她對羽林郎一向沒什麼好印象,這一點,慕小言自然是明白的。
那些個羽林郎一走進來,便氣勢磅礴。
今兒個是中秋,大廳裡頭本是座無虛席,這些個羽林郎也不願乖乖等候,直接朝著旁邊坐著的平民老百姓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些個老百姓見狀,趕緊端著碗讓開了。
這幾人一坐下,便朝著臺上唱曲兒阿伯和小娘子道:“喂,唱曲兒的!過來唱個《上坡想郎》!”
因為恰逢中秋佳節,伊凡便請來唱曲兒的老伯和小娘子給珍寶齋祝個興。
在那幾個羽林郎沒來之前,整個珍寶齋的氛圍倒還和諧,吃著肉,溫了一壺酒,再聽著小曲兒,賞著月,簡直是人生最美不過的事情了。
誰知,如此美好的氛圍,被這麼一群不解風情的大老爺們給破壞了。
不只是伊凡皺了眉,連一旁的慕小言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不由得撇撇嘴,“真是晦氣。”
拉琴的老伯顫巍巍地向他們賠不是,說道:“這位公子點了兩首曲子,剛剛才唱完一首。等這首唱完,我們就過來侍候幾位郎君。”
誰知那羽林郎用力將桌案一拍:“放屁!什麼唱完不唱完的!快快過來給咱們唱曲兒,不然我一刀劈死你這個老瞎子。”
另一個人瞧了慕小言一眼,笑嘻嘻地說:“你們瞧那小子,細皮嫩肉像個姑娘似的,長得倒是真俊。”這時候先前那人也瞧了我一眼,笑道:“要說俊,還真俊,比那個唱小曲兒的娘子長得還好。喂!兔兒爺相公,過來陪咱們喝一盅。”
慕小言這才想起來,自己從府上和楚容止出來的時候,是穿著一身公子服飾。
所以那幫子羽林郎認錯倒也不意外。
更何況,慕小言本就深居後宮,這些個羽林郎看他們的官階,估摸著,也不算高,所以,即便慕小言一身華服出現在他們面前,怕是也不認得。
慕小言看著面前的這一幫子人,不由得心生厭惡,本來今兒個中秋佳節的,她也不想惹事,誰知……
唉,看來,她不得不替伊凡出個頭了。
於是,她走上前,懶懶地說道:“唉,伊凡啊,這好好的一家店,怎麼就突然來了一幫不說人話的東西?真教人掃興!”
那些人一聽大怒,紛紛拍桌:“你罵誰?”
慕小言一臉狡黠天真地衝他們笑了笑:“哦,對不住,原來你們不是東西。”
“真是豈有此理!”看著像是羽林郎的頭頭怒拍桌子起身,瞪大了眼睛,大聲道:“要不是我看著你們珍寶齋上頭有著御賜的金字招牌,我們兄弟幾個才不進來呢,不過是小小的一家酒樓而已,竟然如此有恃無恐,我看呀,這金字招牌,八成是假的!”
那人的聲音很大,原本低著頭吃食的客人一聽,不由得紛紛抬起頭。
要知道,這珍寶齋能有如今這地位,八成都是因為當初慕小言託京城名匠仿製的這麼一塊御賜金字招牌。
起先,慕小言只是想著先幫珍寶齋度過難關再說,反正之後她進了宮,有的是機會見到皇上,到時候,用自己奧斯卡般的演技,去感化皇上,說不定,真能討來一塊御賜招牌,誰知,她這一進宮就沒見著皇上,中間還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她幾乎覺得自己是史上最慘的穿越女主了。
如今,被這些個羽林郎這麼一提,慕小言不由得開始心虛。
畢竟,她知道,這御賜招牌的名聲打出去之後,這店裡頭的客人那叫一個絡繹不絕,尤其是,今天,在各大酒樓都門庭冷落的時候,珍寶齋還能座無虛席,百分之九十都是因為這塊招牌。
她一進來的時候,往大廳裡頭看了一眼,若是她沒猜錯,這屋子裡頭百分之八十的客人都是慕名而來,眼下,這羽林郎突然說這金字招牌的虛假,肯定是讓這些個食客感覺自己被欺騙。
這丟掉客人事小,萬一扣上一個什麼仿冒御賜招牌的罪名那可就慘了。
於是,慕小言正了正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底氣,大聲道:“休得胡說!這招牌可是御賜的,豈容你們這些個不是東西的東西在這兒胡說!”
那些個羽林郎聽慕小言這麼一說,更為光火。
起先罵人的那個人最先忍不住,拔劍就朝慕小言和伊凡的方向衝過來。
伊凡作勢要從腰間掏出隨身攜帶的鞭子,卻聽得從後頭傳來一聲,“好吵啊,吃個飯都這麼不安分。”
慕小言尋著聲音看去,只見方才還在狼吞虎嚥的楚容止此刻正優雅地用一旁的方巾擦了擦手,然後往後靠在椅背上,用手掏了掏耳朵,一臉悠閒自在的模樣。
“你又是什麼東西!”
其中一人走上前去,看著坐在椅子上一臉隨意的楚容止不由得怒目圓睜厲聲喝斥。
“那你呢?你又算是什麼東西?不過,是皇家的一條狗而已。”楚容止挑了挑眉。
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一字一句非常清晰,擲地有聲。
那些個羽林郎一聽更加地憤怒,想來他們兄弟幾個官職雖然不大,可也是領皇糧的,在這京城裡頭,哪個人見了他們不畢恭畢敬地點頭哈腰,禮貌地說一聲:“官爺好。”
想來,他們還不曾受過如此一番的羞辱呢,這讓他們如何可以忍受?
果然,只見那幾個羽林郎掏出隨身攜帶的匕首作勢衝上前去,誰知,那楚容止輕輕將桌子一拍,只見,桌上的那些碟啊碗啊都紋絲未動,只有箸筒被震得跳起來。
楚容止隨手抽了支筷子,沒等箸筒落回桌面,那人明晃晃的刀尖已經刺到他的面前。
在電光石火的剎那,只見楚容止將筷子往下一插,只聞一聲慘叫,緊接著“鐺”一聲長劍落在地上,那人的手掌已經被那支筷子生生釘在桌子上,頓時血流如注。
周圍的食客都已經看呆了,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一時之間,整個酒樓裡頭鴉雀無聲,只有那人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大廳,悽慘無比。
那人一邊慘叫一邊伸手去拔筷子,但筷子透過整個手掌釘穿桌面,便如一支長釘一般,如何拔得動分毫。
那人的同伴本來紛紛拔刀,想要衝上來,可是,楚容止的手就擱在箸筒之上,不言一語,只是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
那群人被楚容止的氣勢所懾,竟然不敢上前一步。
而被釘在桌上的那個人還在像殺豬般叫喚著,慕小言實在嫌他叫得太煩人,於是隨手夾起塊桂花糕塞進他嘴裡,他被噎得翻白眼,終於叫不出聲來。
慕小言拿著剛剛夾過桂花糕的筷子,用筷頭輕輕拍著自己的掌心,環顧眾人,問道:“現在你們哪個還想跟我喝酒?”
那群人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出。
慕小言說著便順勢朝前走了一步。
誰知,慕小言剛往前走了一步,他們便後退一步,她再走一步,他們便再退一步,一直退到了樓梯邊,退無可退了,只聽得其中一個人大叫一聲:“快逃!”
此話一出嚇得他們所有人一窩蜂全逃出去了。
太不好玩了……
慕小言不由得撇了撇嘴,她都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們,她慕小言可是個受過九年制義務教育的文明人,可不會像楚容止那個野蠻人一樣拿筷子插人,她充其量也不過只是嚇唬嚇唬他們而已,倒也不必慌張。
見那幫子掃興的人離開了珍寶齋,伊凡趕緊轉身繼續招呼著剩下的客人。
“沒事了,沒事了,大家繼續吃好喝好啊。”
話音落下,眾人稍怔了一怔,隨後倒也跟無事發生一般吃吃喝喝,有說有笑起來。
原本被打斷的小曲兒,也再一次唱了起來。
慕小言也坐回桌邊繼續吃著肉,只是那個手掌被釘在桌上的人還在流血,血腥氣真難聞。
慕小言不由得微微皺起眉頭。
楚容止察覺到了這一切,立刻懂得她的意思,於是,他把筷子拔出來,然後踢了那人一腳。
冷冷地丟下一句:“還不快滾!”
只見那人捧著受傷的手掌,連滾帶爬地向樓梯逃去,連他的刀都忘了拿。
楚容止用足尖一挑,彈起那刀抓在手中,然後遞給了慕小言,“喏,給你。”
慕小言有些意外,顯然還沒反應過來,一臉不解地問道:“給我幹嘛?這是你的戰利品,你留著便是。”
說著,她又把對方遞過來的刀遞還了過去。
楚容止接過,看了看刀柄上鏨的銅字,不由得又皺了皺眉,沉默了半晌後,道:“不過是一條狗的匕首,要它作甚?扔了吧。”
說罷,便要把拿刀作勢要扔出去,卻被伊凡給攔住了。
“慢著。”
慕小言有些意外,“難不成你要留著?”
“不,”伊凡微眯了眯眼,頓了頓後又道:“既然是一條狗的東西,那就還給他吧。”
說著,便從楚容止的手裡拿過刀。
而在這時候那人已經爬到門口了,只見伊凡將手一揚,刀“錚”地釘在他身旁的柱子上。
那人大叫一聲,連頭都不敢回,就像個繡球似的,骨碌碌地,直接在門口的下坡處滾了下去。
晦氣的人走了,慕小言倒也鬆了一口氣來,只是,想到方才那傢伙說的這金字招牌的事。
想來,這招牌用了也有一段日子了,雖然沒見人來打假,也沒人告到皇帝本尊那頭去,可是,假的終歸是假的,這早晚有一天要露餡的,到時候,那可要出大事了。
於是,慕小言當下決定,若是此番回了宮,定要想盡辦法找皇上討一塊金字招牌來,這樣也算是沒了後顧之憂了。
趕走了這麼一幫惹事的羽林郎,伊凡又轉身去後廚幫忙了。
慕小言回頭坐下的時候,見楚容止正一人飲酒醉,忍不住想起方才他對那幫子羽林郎說的話。
這話裡話外,好像都透露著對皇家的不滿啊。
難不成,他是一個有故事的男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