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皇上的用意(1 / 1)
這時已經走進去了,大牢內門口掛著兩盞燈,裡面昏暗的很,每隔幾步都有人守著,越往裡走,傳來的聲音就越加奇怪,前頭還有人喊冤,中間沉悶了一段後,裡面傳來的是瘋癲的哭笑聲,還有人朝門欄這兒趴過來,不知關了多久,渾身泛著臭味,瘦削的臉上,一雙眼睛尤為凸顯。
守在一旁的獄卒將他打了回去,年將軍瞥見他破爛衣服下掛著的古舊錦袋,收回了視線,再走幾步,就是關押年顯誠的地方。
常大人很是“識相”,命人開鎖,放了年將軍和年家二少爺進去。
年顯誠衝上來想說什麼,被什麼牽制住了,沒能上前:“爹!”
年將軍看到那條鎖在兒子腳上,與牆壁相連的鏈條,臉色很難看。
牢房內有兩種鏈條,一種是鎖著雙腿,間隔不大,就是為了以防逃跑,還有一種就是如此,大都是用來鎖發瘋難管束的犯人,這一類的關在牢裡,都不當人瞧,他年的兒子遭此待遇,不是在打他的臉麼。
常大人這人沒別的擅長,在刑部多年,就喜歡把事兒給講清楚,見年將軍有看那鏈條,便解釋了下:“他在管房裡打傷了好幾個宮人,大牢這裡進出送飯的都沒他這麼好的身手,未免再傷人添罪行,只能先鎖著。”
年將軍如今也沒心思計較這些,走到年顯誠面前。
“爹,我沒有在皇上的湯藥中動手腳,真的不是我,爹您要相信我……”
“啪”一巴掌,幾乎是用了十二分的力,年顯誠一下被剮倒在了地上,整個人都有些打懵了,年將軍抬手又是一巴掌,都是下著死手的:“混賬東西!”
“爹!”年顯誠捂著臉抬起頭瞪著他,難以置信。
“你還不知錯!”年將軍向一旁看去,走到門口直接拿過了獄卒手中的棍子,朝年顯誠身上砸去。
年將軍以前是當過兵打過仗的,這一記記下去全是實打實,刑部那麼多審問犯人的手段,常大人怎麼會看不出這力道的深淺,十來下打完年顯誠的聲音就弱了許多,再多打幾下,怕是要出人命。
常大人和郭大人對看了眼,郭大人要上前,常大人卻是微晃了下手示意他不用動,就這麼看著,他還就不信了年將軍會真捨得將這個嫡長子給打死。
年顯瑜卻是上前阻攔了,阻攔時還被年將軍誤傷了兩下,險些將手臂打斷,他這一聲悶哼才將年將軍阻止。
年顯誠靠在木欄上,喘著氣,渾身上下都疼,躲在那兒,哪裡還有半點氣勢勁。
打完之後,年將軍才問常大人:“下藥一事,常大人可已查明。”
“一年前香柳弄中發生過一件命案,一個花娘猝死在了床上,驗屍結果是用春散過度,過於興奮了,當時這花娘伺候的就是年大公子,年將軍應該有所耳聞,這春散也是年大公子所喂。”常大人頓了頓,“這藥,年公子那兒應該還有許多,是從市鶴橋那兒的藥鋪中專門配製而來的,年將軍您也知曉,這春散也有不同,年公子好這一口,為求效果,所用的也是獨一份,經由太醫查驗,下在皇上湯藥內的春散,和年公子身上搜出來的,是一模一樣。”
前半句說的時候還有的狡辯,就算是一樣的春散,又不是獨家秘方,難道就沒可能是遭人陷害,可後半句一出來,年將軍那話便說不出口了,看向兒子,死德性,走哪裡都不忘帶上這種下作的東西,現在讓人拿了做把柄!
年將軍深吸了一口氣:“常大人,可否容我與我兒單獨說會兒話。”
常大人點點頭,十分爽快的帶著郭大人出去了,兩個人還直接走出了牢房到外頭,郭大人有些不解:“大人,這案子是板上釘釘,皇上要如何判?”
常大人望了眼高牆外的天,適才要下雨的徵兆,這會兒又沒聲沒息了:“你都說了是板上釘釘,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私闖內宮,呆了一天一夜,以他朝廷官員的身份,必定是要卸任懲治,至於給皇上下藥,即便是沒有害成,死罪也難逃。
“但這年家……”
“郭正你可知,皇上今日還派人抬了不少賞賜去年家。”常大人扭頭道了這麼一句,郭大人點了點頭,他知道是沒錯,但卻不知皇上走這一步棋是為何意。
常大人拍了拍他肩膀:“你可知那年家先祖是個什麼人物,是個無賴,娶了三房妻子,憑這助力步步高昇上去,又連生了數個兒子,娶了兒媳婦回來,一群子孫,熱鬧的很。到了年將軍祖父那一輩,冀州街上,但凡是能說的上來的,都能和年家牽扯點關係,到年將軍父親那一輩,兄弟數人,從冀州到京城,你當今日的年府是那般容易坐下來的?”
如今這朝中,說的上來的,哪家又是簡單的,那沈家,衛家,還有致了仕的傅閣老,齊家,皇上之所以當初繼位時孤立無援,是因為他不像以前二皇子那樣有個衛家這個母族,也不像如今的齊王,背後還有張家。
這也是年家因此囂張的緣由,皇上要是將年家打壓的太死,與年家牽連甚深的都會跳起來,但又換句話說,要是能將年家拔起來,皇上這威就徹底立下了。
郭大人心中一想:“照大人這麼說,除非是年家犯了通敵叛國這樣的罪。”
“那也不用,你看年將軍不是生了個好兒子麼。”常大人笑的意味深長,轉過身走近了牢房,“看看去。”
牢房內,年顯誠跪在地上求道:“父親,這件事真的與我無關,我進山莊只為看看妹妹,下藥一事我真的不知情,那些指認我的人我都不認識。”
年將軍看著這個兒子,旁的不說,這些話,年將軍是信他的,他既敢做,當著他的面就不會不承認。
“誰放你出府的。”
年顯誠身子微瑟:“是……是母親。”
年將軍哼了聲:“你進山莊的事,還有誰知道?”
年顯誠搖了搖頭,只有個小廝跟著他一起出府,之後安排這些事的也都是他的人,弄了身份後混上船也沒人跟著,在山莊內起初一直呆在管房,是藉機才進了內莊去了西殿,後來直接又回管房,中間都沒在別處逗留,他也是留了心眼的,凡事都小心極致,但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
“無人知曉,誰會設下這種陷阱來害你。”
“爹,這不是害我,是害年家。”年顯誠恍然,倏地抬起頭朝年顯瑜看去,語氣中有質疑,“二弟應該也應該知道才是。”
年將軍看向年顯瑜,年顯瑜微垂下頭:“父親,兒子確實知道母親將大哥放出去了,得知大哥出府,我便派人跟隨,沒多久就被甩下了,兒子原以為,大哥是要去香柳弄……”
當家主母要放人,他一個庶子怎麼管得著,只能派人偷偷跟著,跟到了香柳弄附近跟丟了,就以為是去香柳弄那兒尋開心,一夜未歸兩夜未歸也是尋常事,誰知道會跑去避暑山莊。
“圍場狩獵時你如此敏銳,怎麼那時想不到了。”年顯誠就是對他起了疑,在父親面前裝乖賣巧,背地裡不知道幹了些什麼。
年顯瑜抬起頭,一怔,顯然是有些茫然:“大哥去香柳弄,除了花樓還有別的去處?”
年顯誠神情滯在了臉上,冷哼了聲。
“你在這裡留幾日。”
聽到外頭有腳步聲,年將軍從次子身上收回視線,沉聲道。
年顯誠臉上一喜,他就知道父親有辦法。
常大人已經過來了:“年將軍,時辰差不多了。”
年將軍淡淡嗯了聲,跟著常大人往外走,快到門口時道:“常大人,明日我會去山莊親自向皇上解釋。”
常大人沒說什麼,一路送到他到了刑部門口,正要道別,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請年將軍站到一旁輕聲道:“將軍,是我糊塗,有件最重要的事忘記告訴你,之前查到,領皇上去貴妃娘娘那兒的人,正是在西殿侍奉的宮人。”
年將軍目光一凌,常大人尤未察覺:“春散是為何用,你我都清楚。”藥是貴妃娘娘的親哥哥下的,領路的人是西殿的,宮妃牽連進對皇上下藥一事,下半輩子不就是在冷宮度日了麼。
常大人說的委婉,還帶著幾分可惜在裡頭,就像是在告訴年將軍,皇上拿你年家沒辦法,要拿這件事處置你嫡親的一雙兒女,那可是輕而易舉的事。
然沒了這雙兒女,尤其是這女兒,年府頂著這門面,和抽了一半血有什麼分別。
任憑年將軍的眼神再銳利,常大人始終是笑呵呵的,如何取捨,就看年將軍自己的了。
年將軍沒能忍住,一甩袖上了馬車,回府的路上,這臉色比進牢房時還要陰沉。
皇上送的那幾箱賞賜,原來是這用意。
年顯瑜偶爾抬起頭,不動聲色垂下後,右手輕輕轉著左手食指上套著的玉扳指,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