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秘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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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禪院離開的上塵大師回了自己的屋舍,就在後寺靠西,接近後山的地方,這邊是整個大佛寺內最為幽靜的地方,屋舍後面還有一小片的竹林,屋舍前的院子內搭建著一個竹棚,由山上引了水下來,匯聚在竹棚內的石池內,一旁還有禪坐的蒲團。

今日的屋舍內還有些許不同,空氣裡多了幾末後寺遠處丹桂花開引過來的香氣,風吹來,竹林那兒沙沙聲響起,上塵在屋門口停駐下腳步,朝林子那方向看去。

半響,推門入內。

屋舍內沒有燈,光線很暗,上塵看著竹林那一面開啟的窗戶,腳步停了片刻,前去桌上點燈。

屋內頓時亮堂了起來,三丈寬的屋內,靠右的禪堂內,拉起來的灰黃幕布被風颳的不斷晃動,燈光照到的地方,幕布下方,屏欄那兒有一塊似是腳板的陰影。

上塵不動聲色拿著燈到了左側的屋子,取了水壺上爐,待水燒開後備茶,濾過三回,倒了兩杯端到塌上的小桌,對著禪堂暗處道:“施主,何不出來一敘。”

入夜風大了,窗戶又沒關嚴實,刮的窗框處作響。

上塵說完後沒什麼動靜,過了會兒,禪堂那兒一隻手掀了幕布,一名男子從裡面走出來,上塵微怔了下,神情恭敬,行禮道:“二皇子殿下。”

上塵面前的,正是大楚朝的前太子殿下。

楚容景朝臥榻走來,那幕布後面又出來兩個人,一男一女。

世人都知道,大楚朝的二皇子殿下在兩年前外巡時出事,遭三皇子的人暗殺,逃離時掉下懸崖,找到時只剩下血衣和尚未被野獸啃食完的內腑。

如今兩年過去,活生生的人出現在上塵面前,他只愣了片刻,隨後便恢復了平靜,看著坐到自己對面的二皇子殿下,臉上的神情依舊是充滿善意。

楚容景拿起杯子,執在手中沒有動,笑看著上塵:“沒想到大師還記得孤。”

上塵至於膝蓋上的手微動了下,他是何其清明的人,這一聲‘孤’便領會了許多:“貧僧記得,五年前先帝前來大佛寺,是殿下伴行。”

楚容景笑而不語,是他伴行沒錯,但當時他是以太子的身份,而不是他現在所稱的二皇子。

屋內安靜下來,楚容景不說,上塵便不問,他素來喜靜,能禪坐半月都不說話,這一會兒的功夫又能有什麼忍不住的。

但楚容景忍不住,不是說性子急躁,而是今天過來,本就不為了敘舊,更不是為了喝茶。

“三日齋戒後,初八的祭天大典,孤希望大師幫個忙。”楚容景拿出一瓶藥放在桌上,“此丹藥能致人昏迷,有一個時辰的藥效,服下一刻鐘便可發揮藥效,還請大師在捧奉天牌時服下。”

捧奉天牌時服下,一刻鐘後上塵就會站在祭天台上,他若暈過去,那這奉天牌就會直接摔在地上,更甚者摔下祭天台。

祭天大典上有這麼多人,眾目睽睽下,奉天牌摔到了地上。

此乃大忌,視為凶兆。

皇上祭天求雨,上天駁回其命,不下雨也就罷了,連奉天牌都給砸了,那就是不承認他真龍天子的身份。

屆時謠言一散,皇上還如何受百姓信任。

上塵看向二皇子,到那時候,活著回來的二皇子殿下,才是百姓心目中真正的皇位繼承人。

難怪,二皇子還活著的訊息未曾有人知道,就連皇上都不清楚。

屋內安靜的夠久了,久到站在那兒的秋瑤已經開始不耐煩,但出口的話卻是和氣的很,她看著上塵道:“大師,你可是不願意?”

在二皇子出現時上塵只是微怔,但在聽到秋瑤說話時,上塵的眉宇卻是皺了下,很快恢復,看著約莫十四五年歲的秋瑤,再看二皇子殿下,上塵終是嘆了口氣:“殿下,貧僧不能答應。”

楚容景仍舊是笑靨:“父皇來時,大師也曾斷過孤的命數,所以大師認為,皇命之人不該如此?”

“皇上與二皇子都是紫薇星命之人,如今皇上登基,勤政愛民,天下太平,殿下不必如此。”

楚容景低頭,把玩著手裡的杯子,笑意淺了幾分:“這大楚天下,只有一個皇帝。”

上塵看著他,語氣是極緩:“大局已定,殿下能活著實乃大幸,不必拘泥於此。”

楚容景的臉色倏地暗了下去,大局已定,他還活著,何來大局已定。

屋內沉寂了許久。

楚容景抬起頭,笑意溫和,語氣中卻不見一絲溫度:“這麼說,大師是不答應了。”

楚容景說完後,屋舍內的氣氛驟變,他臉上的笑意彷彿是猛虎吞噬獵物前最後給予的溫和,下一刻就是死亡降臨。

上塵大師未有所動,他端起身前的砂杯,抿了一口茶,神情恬淡。

沒有開口說話,卻已經是回答了楚容景的問題。

“大師當真是不怕死。”楚容景露著笑意的眼底閃過一抹危險。

“貧僧早已經是佛門中人。”上塵大師滿是善意的看著楚容景,“殿下,皇上登基是順應天命,您這麼做,有違天命。”

說罷,上塵大師閉上了眼,像是能夠預兆似的,抬起雙手合在胸前,說了阿彌陀佛。

話音未落,嗤的一聲,上塵大師的頭顱從他的脖子上分離下來,咚一聲掉在了桌子上,隨後滾落到了內側的塌上,面朝上,臉上還噙著那慈和的笑,猶如佛像觀世人,帶著悲憫。

葉瑤是極為厭惡這樣的笑,從剛才開始她就討厭這個老和尚的神情,竟然還用那樣的眼神看她,她有什麼是需要他來同情和悲憫的。

伴隨著上塵大師身子的歪倒,血濺了滿牆,桌子上的杯壁上也全是鮮血,一直到楚容景面前,他不為所動。

這麼長時間過去,茶已經涼了,楚容景看著屍首上那到死都沒鬆開的手,合在那兒,像是信念般,卻讓人瞧的無比刺眼。

楚容景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太淡了。”

竹林中的風吹進來,屋內散開了一股血腥味,葉瑤從上塵大師的衣身上搜出一把鑰匙和一塊木雕的牌子,這是出入上經閣的令牌和鑰匙,再沒別的。

葉瑤拿著刀子在塌上蹭去了血跡:“公子,死了這個他們還會找人代替,不如把那些老和尚都殺了。”

楚容景抬起頭:“不行。”

葉瑤知道他在不高興自己殺了這和尚,語氣一瞬軟了下來:“公子,我就是見不得他那樣說,什麼大局已定,這天下本就是您的,長子嫡出,您才是正統。”

說著說著葉瑤的語氣越發柔和,還帶了些委屈,和剛剛殺人時的模樣,不像是同一個人。

“走。”楚容景起身,朝開著的窗戶走去。

原本還期待公子會說兩句寬慰話的葉瑤怔了怔,臉上浮了一抹憤怒,朝後瞪了那屍首,忙要追出去,被那一名男子拉住。

“放開!”葉瑤的臉色即刻沉了下來,男子不放,她從腰間抽出匕首就朝他刺去,下手之狠,自己人都不顧忌。

男子既不能傷了她,又不能讓她傷了自己,躲避時難免吃力,最後握住了她劈下來的手,冷聲道:“你再這麼胡鬧下去,殿下就不會由著你了。”

葉瑤聽著更怒了,翻過身要打他:“我還用你對我指手畫腳。”

“你在官道上設埋伏的事殿下知道。”

此言一出,葉瑤徹底冷靜下來,待他鬆手後迅速收了刀:“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

話說完時,她已經翻窗追人去了。

林子內視線不清,依著來時的路,她還是很快追上了楚容景,追上之後也不說話,就跟在他身後,像是犯了錯的孩子,亦步亦趨的跟著。

等到走出這小片林子,光線亮了些後,前面的楚容景忽然停住腳步,葉瑤忙跟著停下來,仰起頭看他,抿著嘴,眼神微閃,欲言又止。

楚容景的聲音聽起來很溫和:“和十一打架了?”

“我只是想幫你。”葉瑤知道自己擅做主張了不少事,但她只不過是想快點幫他實現他所想的,只要是他想的,她都可以盡全力幫他做到。

楚容景摟住了她:“你救了我,這就是最大的幫助。”

這樣的懷抱多令她痴迷,他的笑他的生氣,葉瑤眷戀的回擁他:“不管什麼事,我都是為了你。”

楚容景撫了撫她的頭髮:“把埋伏的人撤了。”

“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葉瑤不明白,做了這麼多,為何不直接殺了皇帝,這樣不比做這些更加名正言順麼。

“他是我弟弟。”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希望他死的,“所以你不能再對他下手。”

葉瑤就更不明白了,她就是沾著她親兄弟的血才走到今天,她若不殺他們,他們也會要她死,皇位只有一個,道理也是一樣的:“難道他就肯把皇位還給您,還有皇后。”

聽到皇后二字時楚容景的神情微動了下,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低頭親了下去。

很快葉瑤要反客為主,楚容景卻沒有如她所願,摟住她的腰身,轉過後壓在了後面的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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