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過年(1 / 1)
“不過那陣子的宮中,著實也不太平。”太后不介意,其他妃子卻介意的很,虹玥得寵就意味著她們要失寵,皇上少來一回就減少了一次懷上子嗣的機會,所以時常有人對虹玥下絆子。
要說先帝當初寵她到什麼程度,分派過去的嬤嬤都是內庭中資格很老的宮人,從吃食到出行都為虹玥打點好了,那些個絆子根本礙不到虹玥跟前。
很快的,如此受寵下,虹玥有了身孕,先帝即刻晉升了她的份位,封了德妃。
因為一直以來虹玥都是笑盈盈對著眾人,太后也沒覺得有什麼,直到有一回,宮中宴會時,太后意外看到她獨自站在湖畔,看著滿池的荷花一臉愁容,而等宮人過來後她又恢復了笑意。
太后這才知道,她一直以來都過的不快樂。
發現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太后多注意她一些,就能發現她許多時候都是在強顏歡笑,派人打聽後得知,她在宮中,時常一坐便是一下午,望著高牆外,在宮中時除了先帝去時,她都鮮少說話。
放到現在來說,太后是知道虹玥是為了南平那些被俘虜的官員和將士在撐下去,逢迎先帝,但在當時,太后不知道王國公做的那些事,自然也想不到這點。
沒多久,南平傳來了噩耗。
“南平那些官員自縊身亡的訊息傳來後,虹玥去求了先帝,誰也不知道他們在殿內說了什麼,先帝盛怒,不顧她還懷著身孕,直接將她貶入了冷宮。”太后也曾去求過先帝,就算是真要打入冷宮,也等她將孩子生下,那是都十一月了,京城的天冷的很快,虹玥一個從南平來的人,怎麼受得住冷宮的冬天,腹中的孩子萬一保不住怎麼辦。
“但是先帝沒有答應,還勒令我們不許去看她。”
太后清楚的記得,從虹玥被打入冷宮到她過世,先帝都沒有踏入過長門宮一步,皇子長到三歲後虹玥在冷宮中上吊自縊,安排皇子去處時,皇上也都交給了她沒有過問。
慕小言聽的心中微抽,心疼皇上,更心疼那個素未謀面過的南平公主,她那短暫的一生才是真正讓人唏噓和疼惜的。
“先帝是在皇上五歲啟蒙時才見了他,之後見的次數雖然不多,卻勝過以前,皇上養在容婕妤膝下,小的時候就很乖巧,人也聰明,哀家想著,也許是他生的和虹玥太像了,所以先帝才不喜歡他。”
在冷宮的那三年裡,虹玥比呆在先帝身旁要開心許多,換做別的妃子,太后根本不會去上這份心,也正是因為心疼,在之後的日子裡,太后給與了當時撫養皇上的容婕妤不少幫助。
“你要問哀家如何看虹玥,她是個令人敬佩的女子,雖看著柔弱,性子卻十分的堅韌,她能在冷宮中那樣惡劣的環境下順利生下皇上,將他撫養到三歲,其中的不容易又豈是三言兩語能說的清的,更重要的是,她從未教過皇上一些仇恨的事。”
太后是如何知道這些的,那是宮嬤領著才三歲的皇上來見他時,他說的第一句話:“母妃說,皇后娘娘是個好人。”
之後太后提起先帝,還在這個孩子稚氣的臉上看到了對父親的期盼,冷宮裡的生活從未影響到過他對別人的看法,這些難能可貴的品質在這個孩子身上出現,太后是沒想到的,虹玥竟將他教的這麼好。
而皇上之所以變成現在這樣,是在容婕妤膝下撫養時,見了太多皇宮中的冷暖,變得內斂,不再喜形於色。
“先帝駕崩後,朝中不少大臣也用皇上是南平公主所出這個理由來反對,哀家也算是沒有看錯人。”說了很多,太后有些渴了,林嬤嬤端上來一杯茶,太后抿了幾口,看著慕小言道,“這些事,皇上若是問起來,你都告訴他也無妨。”
“是。”
慕小言微垂下眼眸,太后拍了拍她:“哀家累了,你回去罷。”
“兒臣告退。”
慕小言起身離開,太后看著她走出去,手裡的茶沒有放下,又長嘆了一口氣:“你說哀家做的到底是對還是錯。”
林嬤嬤接過茶盞後放到一旁,將她從坐塌上扶下來進了內屋,開解道:“娘娘也是在虹玥公主過世後才查到她的死可能與王國公有關,但那時若稟明先帝,皇上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這些年您待皇上的好,皇上豈會不知。”
王國公當時算是大功臣,幫著先帝平定了南平,又成功讓一部分南平官員歸順,安置妥當後讓南平連續三年繳貢,這些都是深得先帝心意的事,勢頭正旺。
那時太后也不能說是證據確鑿,稟明先帝只會讓當時的六皇子日子更不好過。
太后嘆了口氣,又想起了另外一樁事,朝堂之上,父親和景兒為王國公開脫所說的那些話,現在她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你派人去蕭家,把大老爺請進宮來一趟。”
慕小言回到儲秀宮後,停了幾日的雪又開始下了起來,就如太后所說的那樣,今年這雪下的大,持續的時間也長,來年融雪時恐怕會更冷。
春凍和這冬雪是不一樣的,下雪時覺得冷,還不至於到那程度,但融雪那一陣子,若是時間太久,還會引發一些瘧疾。
慕小言在窗臺前坐了會兒,雪勢越來越大。
快有一刻鐘時,滾滾從外面的走廊裡跳上了窗臺,蹲在臺子上,看著慕小言。
“喵~”
慕小言看它頂了一頭的雪就知道它剛從雪堆裡玩回來,可能是這雪太大了,它才沒有繼續。
“滾滾。”慕小言撥了下它毛髮間藏著的雪粒子,滾滾親暱的在她手心裡蹭了蹭,叫的分外粘人。
“你呢,最是無憂無慮了。”慕小言抬起它的軟爪,想起最初見到它時的情形,捧在手心裡都還覺得大,叫起來聲音細細弱弱的,但沒養一個月呢,滿地亂跑後就會欺負人了。
滾滾朝外抖了抖身子,跳到窗臺下,窩到了慕小言懷裡。
窗外的大雪依舊,一轉眼,便是年三十的宮宴。
在京城裡,新年的氣氛很是熱烈,花得起錢買炮仗的,一年到頭,這會兒最捨得放,大戶人家的煙火沒有斷過,從宮裡往外看去都能感受這一份喜慶。
但是今年的宮宴氣氛卻沒有這麼好,花園這兒女眷們和去年一樣,主要是玉明殿那兒,全因著王國公的事。
即便是罪名已經定下了,這件事的影響也不小,有些還沒被問責的官員,坐在玉明殿裡自然也沒心思好好喝酒聊天。
坐在前面些的衛大老爺臉色也不太好,他在前來參加宴會時剛去過延壽宮見了太后娘娘,出來後就一直是這樣神色。
宴會過半時皇上離開,殿上的氣氛喧雜了些,這些官員開始交頭接耳,年紀不輕的元老侯爺等人卻是先行告退,準備出宮回府。
待到近子時時,外面煙火齊放,餘下的那些官員才紛紛出宮。
子時一過,年初一,京城中的寺廟內人滿為患,都是前去上香的百姓,山腳下許多香燭攤子冒雪擺在那兒,這樣的熱鬧一直持續到三更天,寺廟內的人才漸漸少起來。
城中的煙火是放了一整夜,從年三十到新年初五,京城便一直處在這氣氛中。
到了初六時各司衙門開始值守,走親訪友過後,初八開始早朝,京城的雪才剛剛開始融化,氣溫驟降。
春寒料峭,到了十四,元宵燈會開始時,氣溫要比往年來的低,如此一直持續到了二十左右,遠山那兒望出去還有雪封頂,二十一這天,是王國公被處以絞刑的日子。
下午未時左右,法場外圍滿了人。
主審的刑部尚書親自到了法場,坐在棚下,他身旁坐著的分別是楊大人和孔學士,很快,王國公被人押了上來。
上了些年紀的人都知道王國公,以往跟著先帝親征過南平,也提出過不少有利百姓的舉措,在百姓的眼中,這就是個好官。
在蕭定廷和楊大人眼中,王國公同樣也是個好官,即便是他縱火燒了那些俘虜官員,逼死了南平公主,但他一心為著大楚,與大楚而言,那就是個好官。
要論王國公的罪,他這輩子除了這件事被人詬病之外,沒做過別的對不起人的事。
被關了一個月的王國公整個人看起來很狼狽,即便是帶出來時換過一身衣裳梳了頭髮給了他體面,這憔悴的神容和瘦削下來的身子是不能掩蓋掉的。
在套上絞刑的繩索後,王國公站在那兒,看著法場外這些人,原來是死寂的神情,忽然開始放肆大笑。
坐在那兒的方學士皺了眉頭,呵斥:“王洙,你笑什麼。”
王國公笑的臉色通紅,這一看,氣色都比剛才好了不少,他看著方學士,還止不住的笑,便笑便道:“我笑你們蠢,被皇上騙了還在這兒表忠心,這江山都快要改成南平人的天下了,我王洙何錯之有,何錯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