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敗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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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沒作聲,只有衛祺奔下去護住了德王,楚容景抬起頭,孔大人他們的神情都顯得很微妙,衛老國公和楊大人的神色裡還透了一抹說不出的尷尬,而榮昌侯則是一副“我看懂但我不說”的神情。

剛剛到底是誰在後頭擠的那一把,將德王給擠下去的,也沒人做出心虛的樣子。

為官多年到底都是一群演技派,到這時衛老國公他們還要擺出關切的樣子來,不等楚容景走上來,皇上開了口:“二哥,這些黑衣人與你是什麼關係。”

兵刃聲戛然而止,左信因為傷了那為首的黑衣人,與他伯仲難分,但因著皇上這句話,有些人的心便懸到了嗓子眼。

衛老國公身旁的楊大人眼神晦澀不明,眾人各異,衛老國公的臉色甚至有些漲紅。

楚容景微抬了下手,大約是剛剛撞疼了的,他臉上噙了抹笑意:“皇上這麼問是何意思。”

楚容彥沒有多言,只朝左信那兒看了眼,那黑衣人即刻警惕了起來,可動手的是左信身旁的侍衛,最近的距離,就站在楚容景身後,拔了腰間的短匕朝楚容景後背刺去。

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在衛老國公他們屏息要喊出口阻止時,和左信對弈的黑衣人還要快一步,距離之下無法衝過去的,直接拋了劍打在了短匕之上,將短匕給打歪了,從楚容景的肩膀上方略過。

左信的劍隨即落在了那黑衣人的肩膀上。

這下,眾人全部安靜了下來。

衛老國公就是想指責皇上拿德王的性命去冒險都說不出口,這還需要解釋什麼,這不都已經看了清楚明白!

有些人還處在雲裡霧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站在殿內的方淑華剛剛還未德王倒抽了一口氣,如今看大家的臉色,又覺得德王好像與那些黑衣人有關係,她朝皇后娘娘看了眼,挨近了些,再看皇上,這難道是個局?

楚容彥的耐心從始至終都很好,他看著德王,重複了那句話:“二哥,這些人殺害僧人,破壞宗殿,阻止朕為百姓祈福,是你下的命令。”

二月初,京城內冬雪融化完後,春寒料峭,吹過的風還夾帶著寒意,已經是晌午的時辰,陽光照耀到的地方十分的暖人,廕庇處,一陣風吹過還是會叫人直髮抖。

後殿左右都沒有遮蔽物,風一吹,走廊內的風是穿堂而過的,吹在鬆垮垮的朝服上,從偌大的袖口往裡灌,能激起人一陣雞皮疙瘩來。

衛老國公和楊大人這會兒的心情就猶如被冷風颳著一樣,他們又不蠢,皇上的意思已經足夠明瞭,他知道這些事是德王搞的鬼。

不去論別的罪,光是干擾祈福,破壞宗殿這樣的罪名就不輕了,加上德王的心思,往大了說就是謀逆,皇上如果不計較,也不會當眾揭穿,將德王與這些黑衣人有關的事實曝露在眾人眼下。

這與他們原來預想的並不相同,所以這會兒,其實還有些慌。

與他們頗有些緊張的心理不同的是,這兄弟二人兩兩相視,未從楚容景臉上看到被揭露的害怕,他如此坦然的看著楚容彥,彷彿他這句話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或者他做的這件事,沒有哪裡是令他心虛的。

站在臺階下,楚容景氣勢不減,迎著風,佇立著身姿:“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我怎麼會讓人破壞宗殿,這裡可是皇族宗廟。”

“也就是說,這些僧人是你派他們所殺。”

“皇上登基以來,大楚事出不斷,旱事過後就是瘧疾,百姓死傷無數,早已經怨聲載道,宗廟內的僧人解救不了他們,唯有皇上才能解救他們。”

這下連一臉“吃瓜”狀態的榮昌侯也有些咋舌,有些事兒就是心裡想,暗中做也就罷了,這麼堂而皇之說出來,還深覺得自己是佔理的,半點不覺得哪裡虧了,也是頭一回,當初三皇子和四皇子聯合起來造反的時候也不是這樣的,德王如今站在那兒是在說皇上給大楚帶來了災禍?

想過之後榮昌侯看向沈侯爺,隨即淡定下來。

楚容彥眉頭微蹙了下:“你是說朕沒有這資格。”

“去年九月,常州死了上千人,十月秋收,一半的地方顆粒無收,百姓叫苦不迭,朝廷分派下去的也只能解決基本,入冬之後因為無餘糧無收成,不少百姓不能在豐收季去拿糧食兌銀置辦家點,入冬後又有不少百姓凍死。”楚容景的聲音不輕不重,正好傳遍周圍,“南平一事,皇上處置有失偏頗,將繳貢從六成半減到三四成,少的這幾成,可知能解多少常州百姓的難。”

“按你所說,南平的百姓就不是大楚的百姓,就該看著他們餓死。”

楚容景微笑:“皇上又錯了,南平一年四季如春,沒了糧食這些人都餓不死,更不會凍死……”

楚容彥神情微斂:“所以你覺得王國公沒有過錯。”

“王國公有錯,錯在不該對南平公主下手。”楚容景看來,南平那些官員都死了,南平公主就沒有再下手的價值,左右在皇宮之中,她也不會長久,若是沒有這件事,王國公也不至於落到被處以絞刑的地步,別的都好說,謀害妃子謀害皇族子嗣這罪名,如何都開脫不了,楚容景不免覺得可惜。

這可惜的口氣誰都聽出來了,南平一事的處理上,德王此時說的話和在朝堂上說的一樣,王國公無過,乃大楚功臣。

不用多猜也能知道,王國公死的那天宮外沸沸揚揚鬧起來的事,也和德王脫離不了干係。

再要有人看不出德王的目的,那這幾十年的官場就白混了,德王這是想逼迫皇上退位,如今卻讓皇上道破。

按理是騎虎難下,再進一步就是逼宮,退一步也無路可走了,德王卻依舊是笑容滿面,這讓孔學士他們心裡泛起了嘀咕。

楚容彥看著他:“那德王以為,朕該怎麼做。”

殿內的諸位妃子早就傻眼了,除了慕小言之外,皆是不可置信的樣子,德王逼宮?

楚容景輕摸了摸指間的戒指,眼眸微垂,聲音緩緩:“六弟你不如歇一歇。”

話音剛落,左信架在黑衣人脖子上的劍被那黑衣人彈開,黑衣人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武器,站到了楚容景身後,之前衝去宗殿的這部分黑衣人也趕過來了,二三十人站在楚容景身後,雖是被百名侍衛團團圍住,卻氣勢不減。

衛老國公他們的心懸在那兒,此刻是半點把握都沒有,縱使是有以一敵百的能力,這點人如何打得過即將趕來的援兵。

楚容彥看著那些黑衣人,交鋒數次,可算的上是老熟人了,這些人背地裡替他做了多少事:“傅閣老是你派人殺的。”

楚容景微頷了下頭,算是承認了這件事:“傅閣老為官多年,功績無數,教出了不少學生,此等年紀過去,不算是悲事。”

用這種方法殺了老臣,為的就是瞞下南平的事,楚容景的臉上看不出一點愧疚。

“錢大人一家幾口也是你所殺。”

楚容景微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六弟,你太過於婦人之仁。”

楚容彥沉默了會兒,來宗廟之前他也想過數種可能,二哥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再來詆譭他一把,將瘧疾的事造勢更大,引起百姓的激憤,卻也沒能想到,二哥做這些事沒有刻意隱瞞死,在太后娘娘面前袒露後,在這宗廟中,當著這麼多官員的面,也能這般坦然。

他不會是不怕死,二三十人敵不過這麼多人,最終的結果肯定是被擒,二哥卻還能氣定神閒。

楚容彥的心忽然一震,朝後看去,看向被侍衛包圍的慕小言,她的身邊是兩位宮女,身後是陳貴人她們,殿內不可能會有埋伏,周邊有人想要靠近也不可能即刻威脅到她。

不對!

楚容彥的目光鎖定在了陳貴人身上,隨著慕小言臉上的神情逐漸凝固,身邊的宮女來不及反應時,一柄細長的短刀頂在了慕小言的後腰上,隔著厚厚的衣服都能感覺到那尖端,稍一動,它就會刺破皮膚,甚至刺穿她的身體,傷及她和孩子。

陳貴人臉上的神情還是如此,和平日裡溫和的樣子並沒有什麼區別,她的手卻十分的有力,站在慕小言背後,待兩個宮女注意到時,她抓著慕小言的胳膊朝後退了步,低聲警告:“別動!”

“陳貴人,你在幹什麼!”方淑華扭頭看到那匕首後大叫了聲,引起了殿外官員們的注意,後退過程中陳貴人一手噙在了慕小言的脖子上,另一手將匕首從她的後背直朝了她隆起的腹部,要讓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

殿外的楚容景雖是沒有看清,卻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看著神情再不能鎮定的皇上,嘴角輕斜著一抹笑意:“皇上,你還是太仁慈了。”

慕小言的臉色有些發白,她是真的不敢動,那匕首的尖端近在她的腹部,莫說陳貴人會不會用力,只要她反抗一下,這匕首就刺進去了,再者,她怎麼都沒想到會是陳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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