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又是一年(1 / 1)
皇上念在她幫過皇后,兌現了皇后當初與她的約定,保下大哥一條性命,派人送他去北嶺後嚴加看管,對年亦蘭來說,已經是最大的寬恕。
“我奪回年家又能如何,我保不下年家的爵位,你也回不去年家,他現在平流寇有功,攻打錦州時又協助了皇上,年家在他手中,也許會比父親在時還要好。”
年亦蘭的語氣不重,卻引起了年顯誠很大的反應,他瞪紅著眼眸,對她說的這些話,哪句都不能滿意:“你竟然替仇人說話!”
牢房內安靜了片刻,年顯誠無法從板床上下來,卻不影響他再教唆年亦蘭,臉上的神情有些癲狂:“玉瀅,你現在宮中,很輕易就能夠接觸到太子,你只要想點辦法,也能接觸到年顯瑜的女兒,這樣就能控制住年顯瑜。”
在年顯誠的臉上,年亦蘭始終看不到懺悔,從北嶺到京城,他們殺了那麼多的無辜百姓,到現在他惦記的還是報仇,不惜一切代價的報仇,在他眼裡,二哥是仇人,皇上也是仇人,所有阻攔他的都是仇人。
“大哥,我就是來看看你。”年亦蘭打斷了他的話,“我要離宮了。”從這牢房離開後,她就不會再回宮去。
大概是沒有對他再報什麼希望,所以此刻看到他這樣,年亦蘭也沒有很失望。
“你要回年家去?”
年亦蘭搖頭:“我要離開京城。”
年顯誠看了他一會兒,開始發笑,嗤嗤的笑,也不再看她,笑了一會兒後,神情一下轉了暴怒,衝著她吼了聲:“滾,都給我滾!”
年亦蘭眼神閃著,最終什麼都沒說,踏出了牢房。
背後還有年顯誠的怒罵聲,年亦蘭腳步微頓了下,最終邁出了牢房大門,陽光傾瀉下來,將她整個人都襯的發亮。
才是午後,身前和身後彷彿是隔了兩個世界,年亦蘭忍下了心中的顫動,朝刑部的大門口走去,沒再任何猶豫,上了馬車。
三四年時間裡,京城沒怎麼變,街市還是那樣,這卻是年亦蘭打從入宮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出宮,掀開簾子,外面盡是過去年少時見過的情景。
馬車很快出城,在行了有二里路後被人攔了下來,夏堇掀開簾子望出去,是有人騎馬追上來的,將一個小箱子交給了夏堇,說是年侯爺還給她的。
說完後那人騎著馬離開了,夏堇將箱子抱到馬車內,開啟來一看,裡面全是金銀首飾,首飾底下,還壓著一疊的銀票和一封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說明這些首飾的由來,是母親當初嫁入侯府後,餘下的嫁妝,莊子和鋪子年顯瑜直接兌成了銀票,帶在身上便利些,部分的首飾也都兌了,剩下一些保留下來,都在箱子內。
信裡還有另外一些話,不論在哪一處安居落定下來,送個訊息回來,向他報個平安,若是不願意透露人在何處,只要報個平安就行。
銀票和信的下面還壓著個香囊,看那做工,應該是方沁姝繡的,夏堇在拿起來時發現捏起來有紙張聲,開啟來一看,香囊內放著一張平安符。
在看到這個時年亦蘭臉上才有笑意,她對方沁姝的印象很深,那樣膽小怯弱的人,在最後還救贖了二哥。
“小姐。”夏堇看到這一箱的首飾和銀票,是替年亦蘭打心眼裡的高興,皇后允了小姐出宮,也賞賜了一些,但孤身在外的,錢財乃傍身之物,只會嫌少不會嫌多,有了這些,小姐往後一個人也不會太辛苦。
“收好它們。”年亦蘭將香囊取了出來,餘下的都讓夏堇鎖到裡面的櫃子中去,將香囊掛到了腰間,抬手撩開小窗,馬車已經走的很遠了。
往後看,京城的城門已經看不到,沿途偶而見一村落,餘下的都是田野與樹木。
風送入馬車內,很是舒服,秋意裡還帶了一股稻香,散發著秋收的喜悅,讓人的心情都跟著好起來。
“小姐,我們去哪兒。”
年亦蘭看著馬車外的風景,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從未有過的輕鬆:“南下,先去淮陽看看。”
此時的宮中,慕小言也得到了年亦蘭已經出城的訊息,抬手將一直往她身上爬的睿哥兒抱起來,自打前幾天把平姐兒送回侯府後,睿哥兒每天唸叨的都是姐姐,雖然還不能把話說利索,但意思表達的夠明確,他要去找姐姐。
“娘。”睿哥兒如願以償坐到慕小言懷裡,奶聲奶氣叫了聲。
慕小言應了他,睿哥兒越叫越開心,忽然門口那兒傳來動靜,扭頭過去,又叫了聲:“爹!”
睿哥兒叫了聲爹後,坐在慕小言懷裡沒有動,對他而言天大地大都大不過孃的懷抱,尤其是父皇在的時候,怎麼都不肯從她懷裡離開。
慕小言讓綠籬去煮茶,抱著睿哥兒側了下身,楚容彥在她旁邊坐下來,直接把兒子接到了手中。
“娘,娘,娘。”睿哥兒蹬著腿要回慕小言懷裡去,楚容彥偏不讓,隔著這點距離,父子倆就在那兒鬥著。
最後實在是鬥不過了,力氣不如父皇大,睿哥兒抱著他的胳膊就開始撒嬌:“爹。”
楚容彥舉起他往下一放,坐正了,一手橫在了他的胳膊下:“坐好。”
動彈不得沒辦法,睿哥兒抱著他的手視線還朝慕小言看,見她端起桌上的碗,兩條腿微晃了晃,大眼睛一直盯著她手裡的小湯匙。
每天午睡醒來後都要吃一碗玳兒做的蛋羹,剛剛醒來時一直唸叨要找姐姐,如今倒是惦記上了,一刻都沒的鬆懈。
慕小言喂一口,他很快就吞下了,嘴巴輕輕咂動著,急吼吼的。
“這討吃的模樣不知道像了誰。”慕小言替他擦了下嘴角,他自己伸出手去掰她手裡的碗,恨不得直接捧著喝。
楚容彥從她手裡接過紗布替睿哥兒擦嘴,好讓她安心喂:“外甥像舅。”
慕小言笑了:“你這麼一說,倒也是。”致奕小的時候是這樣,永遠是吃不飽的,手捧著碗能將裡面吃的乾乾淨淨還不肯鬆手。
喂完了後席嬤嬤進來抱他去院子裡散步,這也是他高興的,便沒有再纏著慕小言。
待屋子裡就剩下他們時,慕小言提了下年亦蘭的事:“應該是往南走了。”
“離了宮她也能過好。”
慕小言點點頭:“謝大人他們可還習慣?”
楚容彥握住她的手,這個動作就算是再過幾十年都不會厭倦:“他們想帶著母妃回南平去。”
慕小言一愣,隨即釋然,謝大人他們在京城是住不慣的,幾十年都生活在南平,再者,南平公主的心願也應該是回南平去。
“何時出發?”
“他們原先早點走,我說等明年母親死祭過後再走。”
慕小言算了算時間,那就是明年三四月,謝岐他們帶南平公主回南平去,皇上肯定也會跟著前去,這時間倒是合適。
對楚容彥而言,南平一行是勢必要去的,不僅僅是為了護送母妃回去,還是要以南巡的形勢,安撫百姓。
他還想帶慕小言和孩子去南平看看。
事情定奪下來之後,很快便吩咐下去安排事宜,朝中一些官員得知謝岐他們要回南平去,嘴上挽留,心裡其實都鬆了一口氣,畢竟是南平的官員,以前還是相國,放到朝中,給什麼官職都不對,若是意見相左,大家也不好說。
但就在過完年後,二月春寒,京城迎來了一陣寒潮,太后娘娘的身體狀況急轉之下,接連昏迷了好幾天,嚇壞了楚容彥和慕小言,太醫院的人日夜守著,幾回將人從鬼門關拉回來,待到三月初,南平公主的祭日將近時,太后的身體才有所好轉。
太醫說的有所好轉,不過是保住性命了,可身體還是很差,經不起再多生一場病,也受不得刺激,這樣的情況,楚容彥無法放心前去南平。
南巡的計劃往後延,慕小言每天帶著睿哥兒去慈寧宮陪太后,小傢伙如今是越來越能說話了,嘴巴也甜,時常祖奶奶長祖奶奶短的叫,一到午後吃過藥就陪著太后一塊兒睡覺,人小鬼大,道理是一套一套的。
到了五六月時,京城的天快要入夏,太后的身子康復了許多,能下床了。
太后這場病的緣由所有人都知道,自打四年前德王出事後她的身體就開始不好,後來德王回來,太后高興了好一陣子,卻因著德王奪位,後而流寇圍攻京城,百姓死傷無數,這些事,都壓了太后心裡。
釀成了心病,無從開解,早晚有一天要爆發出來,這一回比上次還要嚴重,險些連性命都沒了。
不論是入宮探望的衛家人也好,慕小言和楚容彥也罷,誰也不曾提起關在廣清宮的德王,都想哄著太后高興一些,早日康復。
到了九十月份,太后的精神終於好起來。
彼時的京城已經恢復了元氣,一年過去,城牆外斑駁的痕跡清除之後,幾場雨蔓延了些青苔,遠遠的也看不出城牆曾受過的傷,新訊息代替舊訊息,京城中每天都有許多事發生,漸漸的,儘管還有人提起流寇的事,但更多的都是說些近日所發生的,誰家娶了新婦,誰家的妻妾又鬧了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