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番外-回到現代（2）（1 / 1）
林母保養得當的一雙手交握，無名指上的鑽戒光芒奪目。她斟酌了會兒，像是難以啟齒：“阿彥……你住院的這件事，媽一直沒時間，和你坐下來好好聊聊。”
林彥平靜道：“您講。”
林母詫異地看著他，不知道一向叛逆的兒子，今天怎會這麼客氣。
“你只是一時的迷戀，想不開……慕家那小姑娘不適合你。”
林母說了一句，停了一會兒，才接下去：“你弟弟和慕小姐以前都在競賽班，那時候規定畢業前不能談戀愛，他們兩個從小認識，初中三年青梅竹馬，經常在一起學習，感情很深……你之前，咳，那麼對慕小姐，其實你弟弟很困擾。”
林彥無動於衷。
林母微微蹙眉：“阿彥，你……你聽得懂嗎？你知道媽在說什麼嗎？”
林彥點頭，看起來十分鎮定。
今非昔比。
換作從前，也許他會反駁、甚至會動怒，但四十多年的帝王生涯，多少磨平了他的稜角。
就像此時此刻。面對這偏心的母親，和樓上極有可能對慕小言有意的‘弟弟’，他心裡怎麼想的是一回事，表面上絲毫不動聲色。
林母鬆一口氣：“那就好。阿晉是你弟弟，媽不希望你們——”
“聽的懂，無能為力。”林彥起身，神色淡淡：“才三年，算什麼青梅竹馬。”
林母：“……”
早上八點半。
林晉等到慕小言出來，兩個人一起往小區外走。
打的車快要到了，會先接他們，然後再去接裴姍姍和另外幾個人。
林晉偏過頭。
少女揹著個白色的雙肩包，天氣寒冷，烏黑的長髮披下來，柔順地散在肩上，隨著腳步，輕微晃動。
他心中一軟：“小言。”
慕小言看著他：“嗯？”
林晉笑了一下：“沒什麼。”沉默走了幾步，他低低咳了聲，有些慚愧：“之前我哥那事，肯定讓你很難受，真不好意思。我跟他說過了，叫他離你遠點，別動不動騷擾你，不自量力——”
他驀地停下來，臉色古怪，看向一個地方。
慕小言也看著那裡。
小區門口空地上，一群練太極拳的老年人當中，有個年輕人在打拳。
林晉差點以為看錯了，揉揉眼睛，再三確認。
——那他媽真是他哥。
慕小言站在原地，怔怔出神，恍惚覺得那人的身影熟悉。等穿著黑色衣服的少年轉身，又笑自己想象力太豐富。
不過，說起來……
他們社會青年參與打架鬥毆前，原來也要做這麼多功課的嗎？大冷的天，還得出來練功。
三百六十行，行行不容易啊。
林彥看見他們，走了過來。
林晉煩躁的很，只想當不認識，拉著慕小言就想走。
林彥的目光落在他握著少女手腕的手上，眸色一沉，還沒說什麼，慕小言已經抽出手，叫了他一聲：“林同學。”
他問：“去哪？”
林晉瞪他：“我們去寺廟燒香，你——”
“我也去。”
“……”
對於這個陌生的世界，林彥並不十分喜歡，但得以重活一世，還是在故人身邊，也算如願以償，上柱香是應該的。
一路上，幾個女生顯然很怕他，拼命擠在一起，離他越遠越好。
林晉始終沒好臉色。
他不在乎。
這又不是第一個和他互相看不順眼的兄弟，比起上一個，這個太好對付了。
上香的時候，他緊緊盯著慕小言。
少女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緊閉著眼，虔誠地訴說心願，淡粉色的唇微微翕動，吐氣如蘭。
他幾乎能讀出她唸了什麼。
無非是太后，冬兒，寶兒，孃親，爹爹，大哥，二哥……一個個唸完，他等來等去，以為怎麼都得輪到他了，卻見少女沉默良久，口型變換，容定。
接著又是沉默，再無聲息。
林彥冷笑，很久沒如此生氣。
上一次還是在長華宮，少帝沒眼色，把林暄的一幅雪中紅梅，掛在殿中最顯眼的地方，他一走進去就看見，晦氣的很。
她連那死太監都惦記上了，就不肯施捨他幾個字。
他蹉跎了一世的人生，到底圖什麼。
過了足有十五分鐘。
慕小言嘆了口氣，站起來。
少年冰冷的臉和陰鬱的黑眸，猝不及防映入眼簾。
她吃了一驚，連退幾步，差點沒摔倒：“林、林同學……”不帶你這麼嚇人的，整天神出鬼沒。
林彥沒了耐心，正想問清楚她何以絕情至此，還未開口，幾個女生趕了過來。
“小言，要下雨了，我們快回去。”
回家後，慕小言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想起剛才林彥那眼神，仍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好嚇人，這氣勢，不愧是遠近聞名的不良少年。
……真的該離他遠點了。
她趴在床上，刷了下手機。
前幾天都很忙，這會兒才有閒心空下來看看……店有個新的訂單，很多天前的了，一直顯示等待賣家發貨，買家卻不曾催過。
她想和買家說聲抱歉，開啟聊天視窗，看見對方發來的要求。
窗外，雨聲漸大。
豆大的雨珠打在玻璃窗上，化作纏綿的水痕。
慕小言整個人如遭雷擊，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不可能的。
不可能是真的……
出水芙蓉，吉祥如意平安，紅線。
手機從手中脫落，摔在地毯上。
片刻的沉默。
慕小言突然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拿起手機翻看買家填的地址，看著那個名字，來不及多想，隨便套上一件衣服，也不管合不合身，三步並作兩步跑下樓，雨傘都忘記帶上，騎著單車衝出去。
慕茜看見一道影子一閃而過，叫道：“小言，你去哪裡啊？”
沒有回聲。
滂沱大雨中，慕小言腦海一片空白，只死死記著那地址，雨水順著髮絲劃過臉龐，冰冷潮溼。
心底卻似有烈火燃燒。
終於到了。
正好有人從公寓樓裡出來，慕小言跟著他進去，等不及電梯，一口氣跑上五層樓，站在那人門口，卻不敢按響門鈴。
她渾身溼透了，冷的直哆嗦。
抬起手，蒼白的指尖微微發抖，輕輕按了一下。
不消片刻，門開了。
聶鬆手裡拿著一聽可樂，看見門外狼狽的人，好一會才認出來：“慕妹妹？你怎麼了？怎麼淋成這樣？先進來——”
慕小言看著他，聲音也在顫抖，輕輕問：“是你嗎？”
聶松一頭霧水：“是我，我是聶松啊。你進來說話。”
慕小言怔了怔，看了他一會兒，低嘆一聲：“……不是你。”
聶松滿頭問號：“我就是聶松——慕妹妹，你沒事吧？”
慕小言搖了搖頭，語氣低落：“沒有。”沉默片刻，她問：“你為什麼在我的淘寶店下那個訂單？”
“那個啊。”聶松馬上想起來了，“不是我。是老大，他手機沒錢，讓我拍下，我忘記給改地址了。”
慕小言茫然：“老大？”
“就是林哥……”
腦海中一聲轟鳴。
聶松接下來說了什麼，聽不清了。
是他。
他站在陽臺上，觀察福娃的動向。
他看著她的眼神總是那麼古怪，沉默中好似有千言萬語，不能言說。
他在門外等她回來。
他說，今天晚上有月亮。
他在她身邊，聽她在佛前說了什麼。
她一睜眼，迎上他帶怒的目光。
難怪……難怪他會跳樓。
他說過碧落黃泉，永生永世不見，一轉眼來到她的世界，看到她活的好好的，每天在他隔壁晃悠，身體的原主還暗戀她，因此生無可戀，一怒之下尋死了。
他……他連名字都那麼像，她卻沒認出來。
慕小言不顧聶松挽留，慢吞吞地下樓，心裡忽冷忽熱，冰窖熔爐兩層天。她自嘲地笑了笑，推開門，隨即定住。
黑衣少年撐傘站在臺階下，清瘦的胸膛劇烈起伏，像是跑了一路。
他看著她溼漉漉的頭髮，狼狽又可憐的模樣，眉心漸漸擰起，一揚手，將大衣拋過來：“穿上，我帶你回去。”
慕小言恍若未聞，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少女渾身溼透，止不住地顫抖，頭髮都在滴水。
冬季冷雨，這不生病就怪了。
林彥心裡亂，後悔那天在手帕的事上有心捉弄，把她嚇成這鬼樣子，語氣不禁緩和下來：“有話到家說。”
他伸出手。
慕小言垂眸，看著少年修長的手指，視線逐漸模糊。
臉上縱橫的雨水冰冷，自眼眸中流淌的淚，卻是溫熱的。
她低著頭，極輕微的一聲：“……皇上。”比小奶貓的叫聲，更軟弱無力。
林彥不耐煩起來，直接拉住她的手：“你覺得這麼叫合適？”
不合適，當然不合適。
慕小言兜著他的外衣，一邊抬手擦眼淚，一邊更輕的喚道：“……阿彥。”
他沒應聲。
耳邊是淅淅瀝瀝的雨聲，連綿無盡。
雨點打在黑色的傘面上，匯成小小的溪流，從邊沿處落下。
那傘是向她這邊傾斜的。
少年穿著黑色的上衣，水珠無聲墜落，打溼他的肩膀。
慕小言開口，想說點什麼。
忽然，打著大燈的車輛呼嘯而過，車胎碾壓過地上的水窪，水花四濺。
燈光刺目。
她下意識地向旁邊閃避，差點撞上擦肩而過的一輛單車，少年眼尖早看見了，牽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將她拉到身邊。
頭頂的傘跟著移過去，擋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