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番外-回到現代(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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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兒抬起頭,又瞪他一下:“所以你不要纏著我姐姐啦,她已經很難過了。她不想理你,你從樓上跳下去有什麼用?只會摔痛屁股,讓你爸爸媽媽難過。”

就在這時,慕小言開門進來,環視四周,見琰兒在陽臺上,忙走過來:“琰兒乖,聽話,先去我房裡待會兒,我等下就去找你。”

陽臺燈光下,少女眼圈微紅。

琰兒踮起腳尖,用袖子輕輕擦拭她的臉:“姐姐不哭,琰兒在。”

慕小言眼神一軟:“沒哭,進沙子了。”

她彎下腰,又說了幾句,看著他抱著平板離開,乖巧地帶上門,這才鬆口氣,擁緊身上披著的長棉襖,轉身。

星空夜色,他的眉眼陌生又熟悉。

慕小言著了涼,鼻子有些堵,聲音微啞:“這個。”從口袋裡掏出一瓶藥,伸長手臂遞過去:“感冒藥,你別忘了吃。還有板藍根,預防的。”

林彥接過小瓶子,倒出一粒,嚥下。

慕小言看著他,蹙起眉:“你吹乾頭髮了嗎?怎麼看起來還是——”

林彥淡聲問:“你會用麼?”

慕小言一愣:“用什麼?”

林彥伸手,原本想叫她過來,轉念一想,還是作罷。他用手撐在陽臺上,一個利落的翻身,輕鬆落地。

慕小言見他沒事,放下心,又緊張地轉頭看樓下。

……還好,應該沒人看見。

林彥牽住她的手,只覺得觸手冰涼。他皺眉:“進去。”

室內有地暖,溫暖如春。

林彥脫下外衣,走進浴室,翻找一會,拿著吹風機出來:“你會用?”

原來說的這個。

慕小言瞄了眼關著的門,到底做賊心虛,生怕爸媽不小心闖進來,撞見多尷尬,怎麼都解釋不清。於是把門上了鎖,接過吹風機,輕聲說:“會,我……我幫你。”

吹風機嗚嗚的響,吹出的氣熱烘烘的。

慕小言臉上一抹微紅,不知熱氣燻的,亦或是心中五味雜陳所致。

細白的手指沒入他柔軟的黑髮,細碎且短,輕輕揉兩下,暖風一吹,很快就幹了,服服帖帖的。

可心頭仍是微微潮溼的熱。

慕小言把吹風機往旁邊一放,心中莫名酸澀,聲音更輕:“你不會,我教你……腳踏車,吹風機,所有對你來說陌生的東西,你……你不要怕。我都會教你。”

孤身一人在異世的感覺,她清楚。

形單影隻,被陌生人環繞,身邊都是無法理解的事情,根本沒有安全感,無時無刻不在思念故鄉,做夢都想回家。

起初幾年的煎熬,至今記憶猶新。

林彥說:“不怎麼喜歡,但也談不上可怕。”

慕小言看著他,想起這幾個月,他的行為……跳樓未遂之後,就很淡定了,想必是死了回去的心。

等等,他跳樓,該不會是為了想回去?

她思忖了會兒,低聲問:“阿彥,你上次尋死,是因為想回家嗎?”

林彥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

慕小言心中有愧,低下頭。

只聽他說:“壽終正寢,沒太多牽掛。”

慕小言沉默一陣,輕輕咳了聲,又問:“……你不想留在這裡?”

林彥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極為平淡:“因為當時不是我。”他看向手足無措的少女,“生而為人,便有必須承擔的責任和義務,無論何時,我都不會尋死。”停頓片刻,語氣轉冷:“正如你死後,我過的很好,所以不必愧疚。”

慕小言抬眸。

林彥看著她的眼睛,一字字道:“我不需要。”

心口的位置迅速寒冷下去,片刻前還溫暖如春,如今已下起霜雪。

慕小言慘淡的笑了下:“我知道的。我……”喉嚨堵著,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哭一場,她往門口挪動幾步,艱澀道:“不打擾你,我先走了。”

林彥閉了閉眼,站起來:“這是你家。你去哪裡?”

慕小言驀地停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窘迫不已。

林彥朝她走過去。

就是這樣的麼?

因為本來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所以當年,他永遠猜不出她的心思,從一開始就處於劣勢。就像此時此刻,她也不會懂他。

她不知道她走了以後,到底發生了多少事情。

這滋味一定不好受。

風水輪流轉,一報還一報。

——如果他能更狠心一點,就好了。

林彥低嘆一聲:“想問什麼,我告訴你。”

慕小言不曾回頭,聲音緊繃:“我……我可能會哭,不如改天——”

林彥拉著她坐在略顯擁擠的幼兒沙發上,雙臂圈住懷中微微顫動、頭都不敢抬的少女:“哭吧。我見過你七竅流血的樣子,不怕看見別的。”

慕小言:“……”

何太妃說的對,最後慘死的樣子,實在不太雅觀……卻讓他看見了,讓他一人獨自承受。

他的懷抱溫暖,近在耳邊的是熟悉到心痛的心跳聲。

“我爹孃……他們好嗎?”

“很好。你爹七十歲那年,我去看過他。你母親很惦記你,但膝下有子孫環繞,多少是慰藉。”

“我妹妹……”

“嫁給了楚王,一生榮寵不絕。”

“太后娘娘……”

“搬去了壽康宮,因病過世,走前,問過你的死因。”

“我的冬兒和寶兒……”

“一個跟著小太醫過日子去了,回老家開了藥鋪。一個跟了秦衍之,除了偶爾哭鬧逼問你怎麼死的以外,還算過得去。”

……

一個個問過去,到了最後,陷入沉默。

林彥低頭,看向默默流淚,抽紙巾擦拭的人:“還有?”

慕小言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你、你過的很好,我知道。”

林彥沉下臉:“我叫你問。”

“……”慕小言不想惹他生氣,即便心中惴惴,小小聲問了句:“你好嗎?”

林彥答道:“宣武七年蕩平北羌餘孽,了我一樁心願。宣武十三年,樓蘭滅國。自此後,天下歸心,盛世長安。”

就像書中註定的軌跡。

“第二任太子虛心好學,孝順恭謹,雖有貪圖安逸之嫌,卻是可造之材,更從未在大小事項上,有過忤逆之心,遠勝過你的便宜兒子。”

“……”

他有了太子,也就代表,他如她所願,三宮六院,雨露均霑。

這很好。

本就應該這樣。

古功業,史書留名,供後人瞻仰。

而站在他身邊的,雖不是江雪晴和孟珍兒等人,也會有別人,帝王美人,傳為一代佳話。

她是應該為他高興的。

慕小言手裡的紙巾揉成了團:“……那便好。”

林彥笑意森冷:“是麼?”箍著她腰的手臂緊了緊,他看著她,不放過少女眉眼間一絲一毫的情緒變換,“接著問。”

慕小言語氣略顯消沉:“我想問的都問了——”

可他不讓:“不可能。”

“……不問。”她咬了咬牙,偏過頭,下定決心:“我就是不問。我想知道的就是這些,謝謝你告訴我……我沒什麼想問的了。”

林彥瞧著好笑,見她當真固執,一聲不吭,便挑起眉:“太子進宮的時候,年僅十一歲,因資質出眾,被我擇中,留了下來。”

慕小言呆了三秒鐘,愕然抬頭。

林彥又是那面無表情的樣子,平淡道:“我同你說過,不是你的孩子,便不會是我親生的——君無戲言。”

慕小言一時轉不過彎,脫口而出:“我又沒讓你發誓,你何必……你用了多少打胎藥啊。”

“沒有必要。”他沉默下來,似乎不想開口,良久,看過來一眼,目光溫度驟降,盡是冰涼的自嘲:“朕會是大楚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一生孤苦無家室的皇帝。”

深夜。

牆角的夜光小燈,散發出柔和的光芒,令人心安。

可惜慕小言心亂如麻,別說是一盞夜明燈,就是一萬盞,也理不清紛亂的思緒。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應該,沒聽錯吧。

他說的是,一生孤苦無家室。

難道……他一輩子身邊都沒人?

不、不太可能吧。

他提過宣武七年,宣武十三年,那就是說,他起碼活了四十多歲,又說他是壽終正寢的,估計五十歲左右?

孤苦一世,那不就是說,他至死都是……

慕小言睜開眼,坐了起來。

睡不著。

手機按亮了又熄滅。

深夜十二點半。

剛才,林彥說完那句話,她腦子宕機了一會兒,反應不過來,等到想開口詢問,外頭響起腳步聲。

張叔敲了敲門:“小言,琰兒說,你媽把你說哭了?有什麼委屈跟爸爸說,爸爸替你出頭——”

她嚇的半死,忙不迭的催林彥翻陽臺走人。

臨走前,他回頭,抬手捏她的臉頰,又搓扁捏圓蹂/躪一會,對著她驚愕不解的目光,皺眉低語:“……不解氣。”

然後翻身過去,徑直進了房間。

該不會,是真的?

當初,他在北地守身如玉七年,已經足夠驚悚,說出去都沒人信。這孤家寡人了一輩子,活了五十歲還是個……也不知後世會怎麼書寫。

畢竟,他只是留宿西殿而不同寢,宮裡就有了他某方面不能行的流言,和他哥也算難兄難弟。

他……難不成,她七竅流血中毒慘死的一幕太刻骨銘心,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心靈創傷?

她的本意是想讓他徹底死心,快刀斬亂麻,開始新的人生。可所作所為太過分,直接導致他對天底下所有女人都敬而遠之,甚至於厭煩?

不管原因是什麼,她難逃罪責。

慕小言嘆了口氣。

她糾結很久,實在有太多疑問和情緒無處宣洩,最後發了條朋友圈。

——如果知道會有這一天,趁早從了你算了,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

配圖是咬手指糾結的表情包。

發完,手機放床頭,準備明天一早醒了就刪。

她躺回溫暖的被窩裡,又開始輾轉反側,拼命入睡。

早上六點半。

慕小言醒過來,先瞄了眼手機,點開微信,看著N條資訊轟炸,呆了會兒才想起昨天干了什麼。

……凌晨發的朋友圈。

重新整理一看,這條釋出沒幾個小時的朋友圈,點贊和評論都創造了歷史新高。

慕小言看的頭大,趕緊刪除。

這可是半夜發的東西,這才早上六點多啊,這些人都住在微信裡的嗎?

看來,穿書太久,她和這個社會到底脫節了,竟然忘記了人民群眾對於八卦的熱情和愛好。

多麼寶貴的一課。

因為夜裡沒睡好,今早到老年人聚集的晨練廣場時,差不多已經結束了,慕茜和幾個鄰居家阿姨伯伯們一起過來。

慕小言向他們問好。

慕茜停下,看著她:“小言,怎麼眼睛還是紅的?早上起來吃感冒藥了嗎?”

慕小言點了點頭:“吃了。”

慕茜說:“我先回去,中午給你熬湯補一補。以後不能亂來,昨天下午那麼大的雨,就算有急事,也不能跟身體過不去。”

慕小言揉了揉有點腫的眼睛:“我知道,對不起。”

慕茜摸摸她的頭,苦笑:“媽媽年紀大了,經不起第二次……”聲音低下去,滄桑而疲憊:“你再有點什麼,媽就跟你一起去了。”

慕小言心裡一酸:“不會的。”

慕茜嘆氣,說了句:“早點回來。”說完,跟著志同道合的舞友離開了。

慕小言看著母親的背影,又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氣,轉身四處看了看,在幾個滿頭銀髮的老爺爺中間,找到了林彥的身影。

那麼醒目。

大冷的天,只穿著黑襯衣,外面披了件敞開的外套的少年,正和那些足有六、七十歲的老年人相談甚歡。

……

他出來打拳的?

難怪。

也許是因為性格原因,林彥不僅消瘦,而且眉眼之間總有著病態的陰鬱,沉沉的像是不會放晴的陰天,容色蒼白而頹廢。

——和他身體裡的靈魂截然相反。

當年在大楚宮中的初遇,那從樹上看下來的少年尚未長成,五官青澀,體格談不上清瘦,但也遠沒有多年後標準的武者身材。

他揚一揚眉,舉起畫卷:“你的?”

天光樹影之下,少年意氣飛揚的臉上,依稀看的出屬於溫柔美貌的母親的輪廓。

後來……後來他發現練武打仗是畢生愛好,便朝著鐵血漢子、威武將軍的樣子一發不可收拾地狂飆而去。

到最後北地歸來,長華宮再見,他站在她跟前,已經像一座小山似的,身高氣勢雙重壓迫,不怒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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