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古番(18)(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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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雪點了點頭,乖巧的到案頭將紙和筆拿過來,鋪好。慕小言拿著毛筆,感覺無比怪異,雖然小時候被父親強制性的送到青少年輔導班學習過一段毛筆字,也學過不少字型的寫法,但是時隔這麼久,那些年幼時候所學過的東西,早就生疏了,這也是為什麼她會不認識草體字的緣故。

眾人見她還在猶豫,以為她是肚裡沒貨,一個個翹首觀望,十足的看好戲的神情。

慕小言嘆了口氣看,刷刷幾筆寫完,然後用硯臺將小抄壓在桌子上,帶著香雪徑直離開。

眾人只當她是落不下臉面,也沒說話,唯獨方子舟臉色難看,陰測測的冷笑著走到她剛剛坐過的桌子邊,將小抄拿在了手上。

他正想將這首歪詩吟誦一遍好丟丟慕小言的臉,但是隻看了頭一句,臉色就已經轟然大變,急急的看完,嘴唇一陣哆嗦,已經說不出話來。

手指輕輕抖了一下,小抄掉落到地上,周圍的人見他模樣奇怪,好奇的撿起來一看,然後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小抄傳到舒若愚手裡的時候,他正在倒酒,看得入神之處,酒水溢位杯外都毫無知覺。

一仰頭,將杯中的酒一口氣倒進喉嚨裡,他書生意氣大發的撫掌讚歎道,“妙,妙,實在是妙啊……”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宵。”

……

正是初秋的季節,這首詩無論是場景還是意境方面都非常貼合今天的主題。

不過劉禹錫本身的那種牢騷~~情緒被慕小言剝落的乾乾淨淨,她留下紙墨就走,反而讓人覺得她倨傲而瀟灑。

舒若愚多看了幾遍,越看越覺得喜歡,朝身後招了招手,馬上有一個隨從過來,他在隨從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隨從得令,馬上下去。

只是看多了,舒若愚還是覺得奇怪,這首詩中那種不甘沉淪,昂然不屈的情感流露……完全不像是慕小言那種年紀的人可以體會出來的。畢竟生命中有些東西要親身體會歲月沉澱之後才能感同身受。

當然,即便是為賦新詞強說愁,這首詩在他心目中已經堪稱完美,小心翼翼的將小抄收好,舒若愚對著眾人道,“慕公子這一首詩詞,價值萬千,真的把整個楚容王朝的詩人都給比下去了。”

眾人一聽這話,面面唏噓,實在是不明白,草包一樣的慕小言,為什麼會有這種出離的神來之筆。

……

慕小言其實骨子裡還是蠻心虛的,雖然以前看古代穿越小說的時候,每每看到穿越過來的MM剽竊詩詞,拋詩砸人,無比爽快的模樣就心嚮往之。但是不知道為何,她就是缺少那份自信。

好像有些東西不是自己的,心裡沒底,總會被人看穿一般。是以才會這麼急急的離開。

鼓風亭外是個小公園,因為舒若愚出資修葺的緣故,這一帶的景緻都非常別緻,初秋的天氣,百草微霜,地面的小草黃了小尖尖,微風輕拂,有股青草的淡香味道。鵝卵石鋪就的石子小路,踩在上面,腳步碎碎的,卻感覺渾身無比清爽。

香雪跟在她的身後,小心翼翼的道,“娘娘,剛才那個方子舟那麼羞辱您,您不生氣嗎?”

慕小言笑道,“為什麼要生氣呢?”

“因為您是皇后娘娘啊。”香雪認真的道。

一國之後,一人之下,萬萬之上,應該是讓所有的人都低著頭,頂禮膜拜的那種存在吧?

慕小言微微嘆了口氣,揉了揉香雪的頭髮,道,“小丫頭,你要記住,我現在已經出宮了,我已經不是皇后娘娘。所以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可以抬出這個名號來。”

香雪吐了吐舌頭,“可是我們兩個弱女子行走在外,沒有一個好的身份的話,總是要吃虧的。”

“我會搞定。”慕小言道。

她雖然不是皇后,但是她的話對香雪照舊是命令,香雪點了點頭,嗯了一聲,眼睛一眨一眨的,也不知道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慕小言帶著香雪在鼓風亭周圍隨意走著,發現前面不遠處有一座大宅,宅子外面是一個小水池,水池周圍用柵欄攔著的,裡面種的並不是季節性的花草名藥,而是一些蔬菜和時令性的農作物。

一些秋季成熟的蔬菜結了果實,掛在柵欄上,碩果累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進了果園。

慕小言心裡正暗自奇怪,忽然轉角走出一個人來,對著她恭敬的點了點頭,道,“慕公子,我們家舒先生有請。”

“有事麼?”慕小言皺眉道,這個時候,最不合適的就是和朝廷中人打交道吧。

“先生沒說。”那人道。

慕小言沉吟一會,緩緩道,“我可不可以不去。”

“先生說你一定要去。”

“我想舒先生謙謙君子,當不至於強人所難。”慕小言不太喜歡眼前這個僕人說話的語氣。

她後退一步,轉身就走,然後就聽到舒若愚那個標誌性的輕飄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慕公子,既然已經來了,何不進府中坐坐。”

舒若愚雙手負在身後,緩緩走過來,他身量不高,但是身上自有一股沉穩的氣質。

慕小言深呼吸一口氣,道,“舒先生,這裡,是你的居所。”

舒若愚點了點頭,“寒舍簡陋,還望慕公子不會介意。”

慕小言苦笑一聲,這舒若愚總是那麼容易就讓人無法拒絕。只得點了點頭,“如果舒先生不嫌棄的話,在下叨擾了。”

“求之不得。”舒若愚笑了笑,“剛才見公子留下的那首詩詞,驚為天人,以公子如此小的年紀,便能取得如此作為,也算是學究天人,舒謀佩服。”

慕小言抓了抓頭髮,訕訕的笑,“舒先生過獎了,舒先生乃是楚容王朝無雙之士,在下初生之犢,如果冒犯之處,還請舒先生多多包涵。”

“慕公子何必過謙,少年人當鋒芒畢露,嶄露頭角。慕公子如此年紀,更是大展拳腳的好時機。何以如此韜光養晦?”舒若愚好奇的道。

慕小言能夠做出那樣的詩句,在陵城卻沒有半點名氣,這點正是他所疑惑的。慕小言囁嚅了下,不得不為之前的話圓謊道,“在下初來陵城,正是打算參加兩個月之後的秋季殿試的。”

“如此,才好。”舒若愚爽朗一笑,拍了拍慕小言的肩膀。他一介書中,手中力氣居然頗大,慕小言身量本來就小,差點被拍的軟倒在地上。

香雪跟在後面掩嘴輕笑,見到慕小言一臉鬱悶的樣子,趕緊上前將她扶住,附在她耳邊輕聲道,“娘娘,這舒先生乃是當朝大學士,頗得先皇器重,傳聞當朝皇帝登基之初親自登門拜訪請他上朝整頓朝綱,均被舒先生身體抱恙為由推卻。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舒先生似乎對您頗為賞識,或許可以幫助到您呢。”

慕小言內心微微一動,大樹底下好乘涼,既然這舒若愚在楚容王朝如此有名,或許可以暫時庇護她也不一定吧。

肩並肩往裡面走,慕小言自然學不來舒若愚行走如風的那種雍容氣度,走著走著,發現自己都不會走路了一般,最後不經意中居然邯鄲學步起來。

舒若愚走進客廳,回頭看一眼,臉上就滿滿的都是笑意,他的視線在慕小言的腳上看了一眼,然後再看了一眼自己的腳,眉頭微微一皺。

慕小言感覺他目光凌厲,感覺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襬,也不知道這個大智若妖的男人有沒有看出什麼異樣。

舒若愚道,“慕公子請坐。”

慕小言點了點頭,趁勢坐下,香雪站在她的身後,很快有家丁送上茶水來。

慕小言裝腔作勢的淺泯了一口茶水,不是很自在的四周看了一圈,視線很快就被掛在客廳正中的一幅仕女撲蝶圖所吸引。

她“咦”了一聲,放下手裡的茶杯,情不自禁站起身來,走到那幅撲蝶圖的近前。

這畫畫中意境偏冷,偏偏描繪的是一個宮裝仕女撲蝶的歡樂場面,顯得極為不協調。但是仔細看,卻又覺得,每一筆都是神來之筆,無比協調。

“這畫——”她只說了兩個字,就有點控制不住情緒的向前,雙手指尖輕輕劃過畫面,好半響才續道,“真是好生奇怪。”

“哦,慕公子莫非對這畫有什麼見解?”舒若愚神情微微一動,緊盯著慕小言道。

慕小言偏著脖子,退後兩步,再次打量了畫一眼,搖了搖頭,道,“在下只是覺得奇怪,這畫太好,以至於失態了,還請舒先生恕罪。”

前世她爺爺是古董的鑑定專家,跟在身邊學了不少,雖然不能估量字畫的價值,但是起碼的眼力還是有的。

“好?哪裡好?”舒若愚看著慕小言那恍然失神時明豔逼人的面孔,情不自禁的問道。

慕小言沒想到舒若愚會做出一副不恥下問的模樣,愣了一下,苦笑道,“舒先生真是折殺我也。”

舒若愚淺淺一笑,“慕公子有話不妨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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