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古番(19)(1 / 1)
慕小言笑了笑,猶豫一會,然後才道,“觀這畫,筆墨酣暢淋漓,定是下筆之人思緒噴湧,胸有成竹所成,端有大家之風……只是,喜慶的春景偏偏用淡漠之筆勾畫,未免稍顯不足。畫中撲蝶仕女的神韻雖然一一流露,但是眼神過於銳利,彷彿有殺氣。最後幾筆倒是出人意料,衣帶當風無風自動,寫出了畫中女子的隨意與自在,可是偏偏,因此而落了下乘?”
舒若愚眼中精光一閃,奇怪的看她一眼,緩緩問道,“不知道慕公子所謂的下乘,是謂何意?”
慕小言低頭想了想,道,“如果在下沒有看錯的話,這幅畫的主人應該是舒先生,舒先生品性淡薄,不與世爭,用墨有如其人,喜歡淺勾輕畫,是以根本無需修飾人物本身就很靈動飄逸,可是無端的加上這衣帶當風的幾筆,不僅破壞了全畫的佈局,更加使得畫中女子眼中那絲銳利的殺氣更加明顯。試問,一個帶著殺氣的侍女,在撲蝶的時候,有何快樂可言?觀先生這畫,如果沒有猜錯的話,該是出自兩個人之手才對。”最後一句,說的並不是那麼肯定,但是足以讓舒若愚震驚了。
舒若愚微微失色,隨即輕笑撫掌道,“慕公子明察秋毫,讓人佩服佩服。”
這畫,的確是三年前的一個傍晚,在院子裡,看著一個小侍女在撲蝶之時有感而作,只是可惜的是,畫作未成,就被來人打斷。當時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當朝皇帝楚容宸。
楚容宸剛剛登基,意氣風發,身上帶著一股若不可擋的氣勢,是以補足畫作的餘筆,也顯得凌厲桀驁,難以掌控。
雖然那一次,他拒絕了楚容宸封中書閣的旨意,但是這三年來,楚容宸臨走之時那陰冷的目光,一直如芒在背,讓他不得安寧。
慕小言有看到舒若愚臉上一閃而過的異樣,搖了搖頭,道,“在下班門弄斧,還請舒先生不要介意。”
“當然不介意,慕公子才情橫溢,算得上是近二十來年舒某最欽佩的人之一。來人,準備酒菜,今晚當與公子不醉不休。”舒若愚豪爽的道。
……
御書房內。
“皇上,娘娘進了舒學士的府中。”陰影處,雷動用平穩的聲音向楚容宸報告著。
楚容宸眉頭輕輕一挑,“舒若愚。”
雷動點了點頭,楚容宸手中的毛筆龍飛鳳舞,將手中的一個奏章批閱好,站起身來,“她怎麼會去他那裡的?”
舒若愚自三年前先皇去世,他登基之後,就一直稱病不上朝,不過對於這個一個恃才傲物,舉國知名的大文人,楚容宸並沒有過多的責難,反而在登基之後,授之以中書閣的職位。可是舒若愚竟然絲毫不看他的面子,拒之門外。
細算起來,舒若愚算得上是他登基以來唯一的心病,雖然無關緊要,但是卻時不時提醒他,這個國家,還沒有四平八穩一碗水被端平在手中。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心甘情願匍匐在我的腳下。楚容宸暗暗握拳道。
雷動感覺到楚容宸情緒異樣,一時不敢說話。一直到楚容宸手指鬆開,空氣中那種緊繃著的氣息消散之後才道,“據臣所知,娘娘之前是去了鼓風亭,剛好參與了由舒若愚的一場宴賓會,宴席當中娘娘還做了一首詩,驚動四方,為了這個原因,舒若愚才將她強行留了下來。”
“作詩?”楚容宸鼻息變得有點短促,道,“什麼詩,拿過來看看。”
雷動上前一步,將準備好的小抄遞給楚容宸,楚容宸只看了一眼,就連連冷笑起來,“慕小言啊慕小言,還真沒想到你這個時候還有作詩的興致。”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這兩句,已經被他理解為隱射宮中生活不如意,嚮往外面世界精彩紛呈的生活。
手指微微捻動,小抄片刻在手裡化為灰燼,楚容宸冷冷的道,“慕小言,我倒是真想看看,你到底想跟我玩什麼把戲。”
慕小言打了一個冷戰,渾身一陣冰冷,趕緊招呼香雪去關窗戶。
舒若愚大概是覺得酒逢知己千杯少,也不管慕小言能不能喝,一個勁的往她身上招呼,慕小言盛情難卻,陪著喝了不少。
好在這個世代的酒精濃度比之現代要清淡不少,不然的話她現在鐵定是醉了。被香雪扶著搖搖晃晃的走進準備好的客房,身上並沒有那種喝酒之後的燥熱感,反而是越來越冷。
香雪關了窗戶,倒了一杯熱茶給她,抱怨道,“娘娘,你以前是從來不喝酒的,今天一喝酒喝這麼多,要是被皇上知道,不把我的小腦袋砍下來才怪。”
“他怎麼會知道。”慕小言吹著茶水上漂浮的茶葉,小口喝了一口,才覺得翻騰的腸胃舒適不少。
“誰知道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娘娘,難道您還真以為自己可以逃掉不成。”香雪無精打采的道。
慕小言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你這小丫頭,每天操心這麼多幹嗎?走不掉就走不掉,這次就當是出來散心,以後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都不知道呢。”
香雪嘟囔道,“可是皇上會殺了我的。”
“這不是有我麼。嗯……過來,給我按按肩膀……”慕小言道。
香雪真不明白慕小言的神經會這麼粗壯,又是好氣又是糾結,過來按的沒輕沒重,時時引起慕小言的齜牙尖叫。
……
楚容王朝重文輕武,文士之風極盛一時。
慕小言在學士府中待了不過半日,就見舒若愚接見了不下十個讀書計程車子,時間有長有短。不過舒若愚臉上一直都掛著一抹溫和的笑,絲毫沒有覺得不耐煩。
慕小言在一邊看著都覺得疲睏不已,也不知道這舒若愚哪裡來的好精力。
下人端來一盆水,舒若愚洗了洗手,擦拭乾淨,喝了一口濃茶,看著慕小言笑道,“慕公子,今日似乎閒來無事。”
慕小言點了點頭,其實她每天都閒來無事。
舒若愚又道,“今日在青龍大道有人懸賞解局,如果慕公子有興趣的話,或許可以過去瞧瞧。”
“什麼局。”
“棋局。”舒若愚高深莫測的道。
慕小言拍了拍腦袋,隱約記得楚容彥曾說在青龍大道的一塊石壁上有一局珍瓏棋局,歷時百年無人能解。
“算了吧,在下沒這個天賦。”慕小言道。
舒若愚呵呵一笑,“知恥而後勇,舒某倒是覺得以慕公子的才情,或許可以試試也不一定。”
“舒先生要去麼?”
舒若愚遞給她一個請柬,慕小言開啟看了一眼,微微震驚,原來在陵城每隔三年都會組織一次珍瓏棋局的破解大會,由陵城的幾大富豪官商組織,獎金豐厚不說,解得棋局者,更可以成為這幾家官商的座上之賓。這對一些窮苦計程車子來說,實在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機會。
“舒先生是評委之一麼?”慕小言不太利索的抓了抓頭髮,道,“那麼,跟著過去看看,也並無不可。”
舒若愚點了點頭,“希望慕公子能給我等驚喜。”
要知道這局珍瓏棋局他研究將近十年,雖然每一年都會有一定的進步,但是始終無法詳細揣透其中的奧妙。
……
跟隨舒若愚到青龍大道的時候,那塊石壁之旁,已經聚集了少文人士子,雖然人多擁擠,但是場面異常安靜。
秋日的陽光並不如何灼熱,但是好些文人士子都愁眉苦臉,頭冒冷汗,顯得非常吃力。更有甚者,慕小言有看到一個斯文書生口吐白沫,當場倒地。隨即很快被人抬走。
她對舞文弄墨向來沒興趣,自然沒辦法明白這些文人士子執著的追求之心。
因為舒若愚的緣故,人群中很快分開成一條小路,舒若愚帶著她徑直走到最裡面。這一看,才知道里面原來還有幾位中書閣的官員以及陵城知名的幾位名家。
舒若愚一一招呼著,臉上笑容淺淺,讓人如沐春風。不過他盛名極濃,打過招呼的人都對他加倍客氣,一番恭維,被帶到了早就準備好的座位上。
珍瓏棋局刻印在石壁上,全部都是由凸出的浮石製成,自然沒辦法挪動,而這次解局大會,特意準備了十張棋桌,給那些有意解局的人前來嘗試。
不過截至到目前為止,一干人都是在石壁之前苦苦思索,沒有一個人敢輕易上前。
舒若愚喝了一口茶,看向慕小言,道,“慕公子,不知道你有何高見。”
慕小言苦笑,凝目望去,這個位置上陽光頗為刺眼,一時石壁反光,居然看不清透,她搖了搖頭,“無能為力。”
舒若愚也不以為意,道,“你有看到身邊那幾個中書閣的官員麼?全部是當朝皇帝親自甄選出來的。名為評委,實則也是想試試能不能解開棋局。如果慕公子有興趣嘗試一下,或許一舉成名也不一定。”
慕小言此時自然無法享受成名的快感,逃出皇宮,陪著舒若愚如此大搖大擺的出現在這裡已經極為冒險。雖然她知道,以楚容宸的智商,不可能查不出她在哪裡。但是她並沒信心此時的所作所為有沒有超出楚容宸的忍耐底線。還有就是,楚容宸,既然知道她已經出宮,而沒有絲毫的動靜,到底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