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古番(21)(1 / 1)
楚容宸本來心思敏捷,迅速的按照棋譜將剩下的棋子擺上去,一股闊然撲面的宏大氣息傳來。
如果說雷動之前所說的話他還將信將疑的話,那麼現在,事實擺在眼前,他是必信無疑了。
置之死地而後生,這種勇氣,豈是當初那個唯唯諾諾弱不禁風的女人可以做到的。
楚容宸冷哼一聲,“慕小言,你這次可真是出盡風頭,讓人驚喜……
前次出宮,你到底經歷過什麼事情,才會變成這樣子?是因為風暝?還是因為楚容彥……只是,你到底還要給朕多少驚喜?”
不知道為何,一股不可抑制的妒忌情緒湧向心頭。
道自己跑不掉,但是總要試試。
楚容宸在香雪心目中幾乎是天神一樣的存在,這時一聽慕小言的話,就嚇得直打哆嗦,雙手使勁的絞著衣角,全無主意。慕小言示意她到邊上坐著,自己的內心也是亂亂的。楚容宸,真是深不可測呢。
如此等了一會,慕小言發覺有點渴,讓香雪去打點水過來喝,香雪抬頭望望天空,再過一會就該天亮了,或許天亮之後,那種黑暗中的壓迫感會減輕不少吧。
記憶中城門的右側不遠處有一個水井,她按照記憶往那邊走去,沒走幾步,忽然發現隔著沅水,不遠處火光大作。
火勢來的非常突然,正當東風,所以一下子蔓延開來,噼裡啪啦的聲音,隔著這麼遠似乎都可以聽清楚。
香雪駐足細細一看,然後臉色慘變,馬上折回去,邊跑邊道,“娘娘,不好了,起火了。”
慕小言視力不是太好,站起身眯著眼睛往火光傳來的方向看,隱隱約約可以聽到從大火中跑出來的人的驚恐聲,看了有一會,她的臉色也是跟著一變。
指著火光的方向,不太確定的問香雪,“那裡,是不是舒學士的府邸。”
香雪緊咬著嘴唇,點了點頭,慕小言這個時候耐性就真的被抽空了,雙腿一軟,後退一步。她沒想到自己的危機意識竟然會如此精準。
舒若愚在陵城聲名顯赫,頗受愛戴,並且傳聞性格中庸,從未曾和人起過爭執。這次府邸被人縱火,十有八九是因她而起。
是楚容宸的警告嗎?
慕小言稍稍一想,後背就驚出一身冷汗,拉著香雪的手,聲音都有幾分顫抖,“走,我們回去看看。”
香雪吃了一驚,道,“娘娘,還有一刻鐘城門就該開了。”
“不管了,回去看一下。”慕小言焦急的道。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員傷亡,如果有的話,她這次的罪過就大了。
香雪雖然不情願,卻只能跟著慕小言的後面往原路跑。
……
兩個人才跑開一會,城牆的高牆之上,就出現了兩道人影。
薄薄的青衫隔著深濃的夜色依舊可以看的清清楚楚,夜晚的涼風吹在他身邊似乎都有意繞過去一般,站在身邊的阿七發絲被吹亂了,而他渾身上下,依舊是那麼幹淨整齊。
“王爺,為什麼不攔住她。”阿七問道。
楚容彥溫和一笑,“為什麼要攔住她?”
“你不是要送她出城的嗎?”阿七追問。
楚容彥搖了搖頭,“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縱火的應該是玄電,旁門左道他最為精通,不然的話,火勢不可能燃燒的這麼旺盛。而如果玄電在舒學士府邸的話,那麼楚容宸應該也在,你覺得,我還能安然將她送出去嗎?”
阿七臉色微微一變,“皇上這次是有意將她逼回去。”
楚容彥點了點頭,和煦的臉上隱隱閃過一絲擔憂,“估計不僅僅是將她逼回去。”以楚容宸的性格來說,慕小言三番兩次逃離皇宮,估計已經超出了他所能容忍的底線,這次不僅僅是將慕小言逼回去,而且將會徹底擾亂慕小言的心智,讓她從此死心塌地的呆在後宮之中,不敢逾雷池半步吧。
“可是就算是這樣,我們將皇后娘娘截住,送出陵城還是可以的不是嗎?”
楚容彥淡淡一笑,“忘記陵城外面十萬駐軍的頭領是誰了嗎?”
阿七眼中精光一閃,“戰虎司馬長空。”
楚容彥點了點頭,“不止如此,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雷動應該也城門之外。我知道你不怕雷動,但是如果你在十招之內沒辦法將雷動斬於劍下,那麼勢必驚動司馬長空,如此一來,在十萬大軍鐵桶一般的包圍下,皇后娘娘還是沒辦法離開。”
“原來這是一局死棋。”阿七震驚了,他一直不太看得起楚容宸,但是此時細細分析楚容宸那種算無一漏的做法,內心已經掀起軒然大波。
楚容彥嘆了口氣,點頭,似是對自己說,又似是說給阿七聽,他道,“無論如何,不要招惹楚容宸。”
……
慕小言一路氣喘吁吁的跑到舒學士府邸的門口,隔著幾十丈遠,就感覺火光沖天,火勢撩人,沒辦法再靠近半點。
香雪怕她做傻事,死死的將她拽住,兩個人站在一棵大樹底下,大樹的枝幹將大部分的火勢阻擋在外面,給兩個人暫時的清涼。
“娘娘,不能再過去了,你會被燒傷的。”香雪激動的道。
慕小言的眼睛都紅掉了,在這個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學士府邸已經被燒掉了一大半,就連門口的那個小池,水池之中似乎也有火苗在燃燒著,噼裡啪啦的聲音不絕於耳,強烈的刺痛著她的每一根神經。
偌大的學士府,空蕩蕩的,一個救火的人也看不到,以舒若愚的名聲,根本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而且一個三品官員府邸失火,陵城守備也逃脫不了責任,應該第一時間派人來救火才對,可是這個時候,除了大火燃燒的聲音之外,一個人也看不見,甚至學士府的家丁,都沒有見到一個人出來。
慕小言又是恐慌又是絕望,現在基本可以確定,火是楚容宸讓人放的了。可是他何以如此,就是要將她逼回皇宮嗎?這一招,何其狠毒。
牙關緊要,拳頭拽的緊緊的,指關節都在咯咯作響,可是除了憤怒,她是如此的無能為力。額頭上汗水直冒,也不知道是被熱氣燻的還是自己內心那種無法抑制的恐懼。
香雪將她神情怪異,低聲叫了幾聲她的名字,沒有得到回應,再叫……慕小言回頭,對著她笑了笑。
香雪驚叫一聲,發現不知道何時,慕小言嘴角溢位鮮豔的血跡來。
火光照耀之下,她的臉通紅通紅的,可是如此通紅的臉,卻感覺不到一絲的血氣。香雪如紙冰窟一般,手腳冰涼,如果這個時候慕小言出事,她真的玩死難辭其咎了。
“娘娘,你不要這樣子……娘娘,你嚇到我了。”香雪帶著哭腔道。
“我沒事,放心吧。”慕小言拍了拍香雪的肩膀,往後退了兩步,然後看到不遠處的陰影處,一個人影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黎明的陽光遲遲不來,使得這個地方晦澀而陰暗,可是那個人的臉,卻是如此的清晰。
那標誌性的冷厲而殘忍的笑,有如一根尖刺一般,狠狠的刺進慕小言的胸口,慕小言的身子不由自主一晃,再度後退兩步,伸出一隻手扶住樹幹,勉強站穩。
她努力的站直身子,腰桿挺的筆直,遙遙的看著那個人,視線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香雪隨著慕小言的視線看過去,看到那一片明黃的衣角,根本就不敢再看那個人的臉,已經嚇得渾身發抖,她雙腿一軟,軌道在地上,顫聲道,“皇上,奴婢該死,奴婢該死……”額頭磕在地面上,一聲一聲的撞擊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