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古番(22)(1 / 1)
似乎有聽到楚容宸的輕笑,又似乎沒有。
明黃的影子慢慢走過來,逐漸放大、清晰。他站定在香雪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有如小綿羊一般的婢女,任憑她磕頭磕的頭破血流依然無動於衷個。看一眼,然後視線落在慕小言的身上。
慕小言有看到他嘴角的那抹殘忍在逐漸的放大,雖然沒辦法猜透他的心思,但是也知道,這個冷厲殘忍的男人,這次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她了。
強大的壓迫感壓迫得她有種下跪的衝動,手指抓著老樹的皮,指甲深深的嵌入進去。寬大的衣服裡面包裹著著身子在輕微的顫抖,她不知道楚容宸有沒有看出來,但是表面上,她仍舊強作鎮定。對著楚容宸淡淡一笑,“皇上真是好雅興。”
“自然比不得皇后娘娘。”楚容宸淡淡的道。
“皇上這是在嘲諷臣妾嗎?”慕小言冷笑道。
楚容宸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嘆一口氣,“難道讓我欣賞皇后娘娘的所作所為嗎?一個為了出宮,不惜攀爬狗洞的皇后,你難道還覺得不夠丟臉嗎?”
“原來你早就知道。”
“朕只是不想被人當成傻子。”
“可是你現在把我當成了傻子。”慕小言的聲音越來越高,那種強行壓制的憤怒就像是一條毒蛇,隨時準備反咬楚容宸一口。
楚容宸絲毫不在意她的怒氣,語氣清淡,緩緩道,“你當然不是傻瓜,一個寫一首詩就能豔壓群芳,隨手就能解開珍瓏棋局的女人,怎麼可能是個傻瓜。”
話語裡沒有一絲的火氣,可是那種似有似無的掌控全域性的感覺讓慕小言非常的不舒服,或許一開始她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但是她沒想到的是,自己所做的一切,在楚容宸的眼裡,就像是一場猴耍。
手指不自覺的用力,指甲斷裂了都一無所知,她陰狠的看著楚容宸,咬著牙道,“皇上既然對這一切都瞭如指掌,隨便找個人將臣妾抓回去就是,為何,還要放這麼一場火。”
“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理解來理解。”楚容宸漫不經心的道。
慕小言忽然笑了,道,“昨天我有在舒學士的家裡看到一幅畫,真是沒想到,原來是皇上您的手筆。”
楚容宸眼神一冷,“皇后這話是什麼意思。”
“皇上您也大可按照自己的理解來理解。”慕小言將這句話原封不動還了回去。
楚容宸嘿嘿一笑,撫掌道,“好,好,好一個聰慧的皇后,看樣子朕真的是小看你了。”
“謝皇上誇獎,如果臣妾當真如皇上您所說的那般聰慧的吧,也不至於做出這等傻事,連累了舒先生。”慕小言一把將磕頭不止的香雪拉起來,她的臉上已經全部被鮮血染紅,搖搖欲墜,被慕小言用力拉著,渾身上下卻沒有一丁點力氣一般。
楚容宸沒想到慕小言會這麼大膽,瞳孔微微放大,慕小言毫不示弱的瞪上去,反倒是香雪,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又想下跪。
慕小言笑吟吟道,“皇上,香雪不過是我的一個使喚丫頭,一切過錯都在於我,還請皇上放她一馬。”
“朕只當是隻有做主子的膽子才大,什麼時候做下人的膽子也這麼大了。皇后讓朕放她一馬?總該拿出點誠意來。”
“你想要什麼?”
“你求我。”楚容宸看著慕小言道。
慕小言神情一黯,再看一眼隨時會暈厥過去的香雪,嘆了口氣,彎腰道,“臣妾求求皇上。”
楚容宸不陰不陽的笑了一聲,一擺手,對著香雪道,“滾。”
香雪如遇大赦,涕淚橫流,連連感恩,踉踉蹌蹌的跑開。
慕小言看著她跑開的背影,一陣心疼。楚容宸覺得有趣,道,“皇后也會為一個下人心疼麼?”
慕小言抿嘴不語,楚容宸又道,“既然皇后如此悲天憫人,又何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觸怒朕的事情來。難道你真以為,自己逃的掉?換而言之,即便是你逃掉了,你的家人呢?這次連累的是舒若愚,下次又會是誰?”
威脅之意不言而喻,慕小言感覺身子有點冰冷,道,“禍不及家人,臣妾相信皇上當不至於如此沒有度量。”
“這句話在朕看來沒有絲毫分量可言,有些事情要麼不做,要麼就不擇手段。朕只是善意的提醒一下皇后,趁著朕對你還稍稍有點耐心,趕緊將你那愚蠢的心思收起來。”楚容宸冷冷道。
“謝皇上提醒。”慕小言不痛不癢的回應道。
楚容宸冷哼一句,甩手就走。慕小言回頭一看那熊熊燃燒的火光,天光慢慢亮了起來,漫天瀰漫著的木碳焦味分外刺鼻。
她抬腳,跟上去兩步。楚容宸轉身,“皇后還有事嗎?”
“臣妾想陪皇上一起回宮。”
楚容宸微微一笑,慕小言又道,“臣妾還斗膽,此中事情已了,舒學士,皇上是不是可以手下留情。”
“朕什麼事情都沒做,何來手下留情。”楚容宸眉頭微微一挑,狡猾有如一頭狐狸。
慕小言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沒有任何的話語權,只能繼續低聲下氣,“舒學士名聲在外,學士府邸無關被燒,總是免不了流言蜚語,臣妾相信這些皇上您也不想看到。”
“不用你提醒,走吧,陵城守備馬上就道。”楚容宸輕飄飄道。
慕小言這才鬆了口氣,雖然楚容宸身上那種威壓的感覺讓她很是壓抑,但是出宮這件事情,楚容宸沒有再表現出其他的憤怒,其實已經是一種讓步。她還算是一個聰明人,自然知道自己該怎麼做。而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閉嘴、回宮。
……
事情或許並沒有慕小言想象中的那麼糟糕,回宮之後日子也沒想象中的那麼難過。除了日復一日的無聊之外,楚容宸並沒有過多的找她麻煩。
宮中每天發生的事情透過無數張嘴巴和無數雙耳朵,以驚人的速度在每一個宮殿中傳播著,慕小言離宮那件事,很自然的成為一個只有她和楚容宸之間的秘密,除此之外,並無第三人知道。
而舒若愚的學士府被燒掉之後,楚容宸找了一個藉口,將舒若愚拉進了中書閣。這件事情朝堂和民間傳的沸沸揚揚,大多數都是粉飾和讚賞之言,慕小言不知道這裡面有沒有陰謀的成分,總之是覺得對不起舒若愚。
香雪在床上躺了幾天,傷勢漸漸好轉,感念於慕小言的維護之意,對慕小言死心塌地的恨不能掏心掏肺。
……
慕小言坐在桌邊,瞪著一隻水杯發呆,香雪風風火火從外面跑了進來,人還沒到跟前就扯開嗓子道,“娘娘,娘娘,大家都在討論那隻猴子最後有沒有去救他的師父,您說說,到底是去了還是沒去啊。”
慕小言無精打采的看她一眼,道,“去了。”
“那救出來沒有。”
“沒有,妖怪太厲害了,猴子打不過。”打了個哈欠,慕小言忽然很想睡覺。
“啊,那他師父豈不是被妖精給吃了,這到底還要不要去取經啊。”香雪一臉擔憂的道。
“哪裡有這麼容易死,我跟你說,但凡是小說裡的主角,不管怎麼虐待,最後的結局都是死不了的,放心好了。”慕小言見香雪一臉焦急的樣子,忍不住提醒道。
不過說起這個話題,她忽然覺得那個吳承恩挺有意思的,你看唐僧師徒四人一路去西天取經,不知道被虐了多少次,雖然最後取經成功,但是虐主虐的實在是太厲害了,如果當成一部網路小說來寫的話,鐵定撲街啊。
“既然沒死,那為什麼猴子沒有救出來呢。”香雪不依不饒的問。
“沒看到故事最後寫著,欲知後事如何,傾聽下回分解麼?”慕小言翻了個白眼。
她回宮之後實在是太無聊了,琢磨著這麼下去不是個事,就心血來潮的練毛筆字,估計也是上次見到方子舟寫那一手狂草居然一個字都不認識,有點打擊到自信吧。
不過她功夫底子還在,練了幾天很快就上手。閒來無事,抄抄小說寫寫詩詞也挺愜意的,畢竟上次那首劉禹錫的《秋詞》所造成的轟動效應還在。
本來是想抄《紅樓夢》,但是那種大族世家裡牽涉的政治背景太過複雜,一不小心就會被弄成禁書,於是乎,就抄自己最喜歡的《西遊記》。
這是本來也是自娛自樂,哪裡知道華濃宮裡幾個認識字的小丫鬟偶然看了之後,驚為天人,瘋狂的喜歡上了。
沒辦法,迫於群眾壓力,慕小言不得不每天以兩千字的龜速來抄一小段打發打發,順便也給自己解悶。
雖然嚴令禁止將手稿外傳,但是還是禁不住有心人的打探,一來二去,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宮中居然開始流行起四個和尚的故事了,那種群魔亂舞,天馬行空的想象力,無疑成為深宮女人最美好的打發時光的消遣。
香雪一聽慕小言有心敷衍,就急了,沒大沒小的道,“娘娘,這故事正有趣著呢,突然就斷了,宮中幾百個小丫頭都等著心急,做事都沒心思了,您就行行好,補足下面的一小段,讓大夥將心放下來。”
手腳麻利的準備好紙張供慕小言發揮,慕小言失笑,好幾百號人,這讀者基群也算大了,比她以前在某網站所寫的某本撲街小說強大多了。
不過要她現在就寫,著實沒動力。這些天楚容宸一直沒找她,但是她內心惴惴不安,總感覺會有點事情發生。
雖然《西遊記》一文不會有政治之類的爭端,但是將一隻豬和一隻猴子寫成主角,她還是有點擔心,在這個世界裡,會不會引起一些道德家們的反感。當然最主要的,她想知道楚容宸是怎麼看的。
胡亂將紙和筆推開,慕小言搖了搖頭,道,“明天準時來看。”
香雪苦著臉,連鼻子都皺起來了。慕小言就故意瞪她一眼,“什麼德行,還真的把你給寵壞了。”
香雪哪裡想到慕小言會忽然說出狠話來,嚇了一跳,“娘娘,奴婢知道錯了,您就饒了我吧……我現在就去鋪被子伺候您睡覺。”小跑著衝進臥室,折騰去了。
慕小言揉了揉太陽穴,看一眼外面的天色,正是響午時光,多好的天色啊。只是不睡覺,還能幹嗎?
……
御書房內。
楚容宸將手中的筆放下,下意識的問道,“雷動,這個猴子和豬的故事,今天還有沒有。”
陰影處,一個黑影慢慢走出來,恭敬的道,“回皇上,今天的故事就寫到這裡。”
“這麼有趣的故事,偏偏斷在這個節點上,看樣子朕的這個皇后,還真是一個妙人啊。”楚容宸笑道。
雷動見楚容宸心情好,就多說了幾句,“皇上,聽宮裡的丫鬟們說,這些手稿是娘娘每天吃了早點之後寫出來的,因為要保證休息時間的緣故,就限定了字數,所以每天只寫兩千字。”
楚容宸眉頭微微一皺,“兩千字怎麼夠。”
雷動試探的道,“要不我讓人過去催催。”
楚容宸擺手,“算了,就讓她慢慢寫,有時間寫這個總比沒事找事出宮強。”
雷動笑在心裡,要知道楚容宸登基三年以來一直勤於政事,雖然後宮佳麗無數,但是從來沒有在一個女人身上花費這麼多的心思。這皇后娘娘,如果每天都能讓皇上笑笑,那麼就真的是一個妙人了呢。
……
李貴妃躺在藤椅上,貼身婢女將剝好的葡萄慢慢的餵給她吃著。
她手裡拿著一卷小抄,正是慕小言所寫的那版《西遊記》,不過私下傳閱的人太多,有很多人都暗中自己抄了一份以備流傳。而她的這份,就是她讓人拓印下來的。
故事雖然有趣,但是想起慕小言那幾十板子將她打的屁股開花,她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吐了一粒葡萄核,伺候的丫鬟趕緊拿托盤接住,瞟一眼她手裡的那份小抄,忽然輕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