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假退親（1 / 1）
嶽嶽人小小的一隻，哪裡懂什麼孫氏所說的什麼“守寡”，什麼“受苦”的。
他只聽得孫氏說賀珩命不長，又叫殷婉婷退婚，立刻慌了神，忙跑過去央求她們。這話說得急，一雙眼睛竟已蒙上了一層水汽。
殷婉婷看著嶽嶽這小模樣，到底有些不忍，摸著他的腦袋，方要說“不會退親”，然而話到嘴邊，卻不知該怎的說出口了。
孫氏忙拉過了嶽嶽，重聲嘆息，說道：“嶽嶽，你年紀小不懂，你姐姐可不能將自己的後半生給搭進去啊！”
嶽嶽哪裡聽得明白這些，只一個勁地說：“姐夫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夫！他教嶽嶽寫字，他還會給嶽嶽買許多好吃的！”嶽嶽說著，竟哭了起來，彷彿賀珩已經走了一般。
“嶽嶽不要姐夫死！也不要姐姐跟姐夫退親！”
孫氏被他吵得頭疼，忙將撲騰著的嶽嶽抱了起來，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屁股上：“你這孩子，再胡鬧娘可就打你了！你姐夫千好萬好，然而命不長啊！你叫你姐姐嫁過去作甚！作甚……”
嶽嶽哭得更兇了，在孫氏懷中撲騰了幾下，終於翻了下來。幾個咕嚕，便在地上滾了滾，遠離了孫氏。
殷婉婷見得他這般，微微蹙眉，忙蹲下身子，要去將嶽嶽扶起來。
嶽嶽哭得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抽噎了幾下，仍緩不過氣來。孫氏見殷婉婷已將他扶了起來，便沒再上前，只是皺著眉頭，嘆了一口氣：“這孩子……”
殷婉婷掖著袖子，為他擦了擦眼淚，小臉一板，語氣也加重了：“不許哭了！”
嶽嶽抽噎了幾下，終是停了下來。一雙眼睛哭得紅紅的，抽抽搭搭地問殷婉婷：“姐姐……姐夫，姐夫會死嗎？”
嶽嶽不知道死亡到底是什麼。他對死亡的感知，僅僅是爺爺離世那一遭。他記得頭一天還給他買冰糖葫蘆的爺爺，第二天便倒在床上，一動也不動了。
之後的這麼多年，他便再也沒見到過爺爺。
嶽嶽不想也這樣見不到賀珩。
殷婉婷沉下眼眸，她對賀珩的病情一無所知，此時也不想騙嶽嶽。只是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嶽嶽抽了抽鼻子，又問殷婉婷：“那姐姐……姐姐你會跟姐夫退婚嗎？”
殷婉婷眼眸暗淡下去，一時間心底竟沒了答案。她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唉！”孫氏見得此景，忙將嶽嶽攬住了，不許他再問。孫氏將嶽嶽抱在懷中，往房中送去，口裡兀自說著：“你這孩子，大人的事少管！你姐姐她自有主張……”
孫氏的話漸漸遠了。
殷婉婷緩緩站起身。蹲得久了，腿微微有些麻。她上前將吃剩的碗碟收拾了，忽地想起孫氏那句“你姐姐自有主張”來，不由得失笑。
主張麼，她此刻也沒有什麼主張。
她也不知該如何去處理自個兒與賀珩這樁親事。又或者說，她不知如何處理，才最為妥帖。
收拾好碗碟，殷婉婷打了個哈欠。這時黃昏方至，窗外是昏黃的一片，看得人有些暈。
殷婉婷奇了，這還未到傍晚，自個兒怎的便先困頓了起來？
她捶了捶自己的腦袋，仍是發睏，便伸了個懶腰，要往房間走去，想著眯一會就行。
然而她方走了兩步，便聽得裡屋傳來了一陣歡聲笑語。聽著聲音，似乎是孫氏與嶽嶽的。她心頭咦了一聲，想著嶽嶽方才還哭著，眼下又歡喜起來了，小孩子的心情當真跟六月的雨一般，捉摸不透。
殷婉婷搖了搖頭，邊走邊問道：“嶽嶽，娘，你們在……”
殷婉婷的聲音戛然而止。
孫氏與嶽嶽此刻已從屋中轉了出來，然而他倆此時正穿著大紅衣裳，孫氏髮髻上更是彆著紅豔的髮簪。
殷婉婷眨巴了下眼，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你們這是……”殷婉婷似懂非懂。
孫氏拉著嶽嶽，上前挽住了殷婉婷的手，笑著催促她：“唉唉婉婉，還不去換衣裳？待會花轎都到門前了！”
嶽嶽也拉著她的手，直晃悠：“姐姐姐姐，姐夫馬上就來了！”
換……換什麼衣裳啊？姐夫？賀珩不是剛走嗎？
殷婉婷只覺腦子越想越亂，一時間竟不知這是怎麼一回事。她任由孫氏與嶽嶽拉著自己，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麼。
孫氏卻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忽地目光往外頭一望，喜道：“哎呀！大山，你們回來啦！”
殷婉婷回頭一望，只見殷大山此刻正拉著賀珩走來。而賀珩，儼然一副新郎官的形容。他胸前的紅花，尤為刺眼。
賀珩此刻正微微笑著，凝視著她，緩緩道：“婉婉。”
殷婉婷心頭突地一跳，眼見他漸漸走近自己，她卻止不住地後退。孫氏這時竟在身後托住了她的腰，將她往前推了一推。孫氏還笑道：“婉婉，快去呀！”
殷婉婷退無可退，只得見賀珩漸漸走近了自己。突地，一聲輕咳，打斷了這尷尬的局面。
“咳。”
賀珩停下腳步，掖著袖子輕咳。
只這一聲咳，卻叫殷大山臉色驟變。
殷大山大步上前，一把將已走到殷婉婷面前的賀珩拉開，喝道：“你這病秧子，還想來娶我女兒嗎！”
孫氏也上前，一把將殷婉婷拽了回來，朝賀珩啐道：“你這短命的，就別來禍禍我們婉婉了！我們婉婉怎麼，也會找個正經的人家的……”
殷婉婷張了張口，終於叫出一聲：“娘……”卻不知接下去，該說什麼。
“你快走吧！”
這一聲稚嫩的聲音，自然是出自嶽嶽。
殷婉婷見著賀珩掩著唇，復咳了幾聲，倒是沒說什麼，終是微微弓著身子，轉身往門外去了。
他胸前的大紅花不知是因為他咳的動作，抑或是他自己拽下來的，終是滾落在了地上。
“賀珩……”
殷婉婷口中叫出他的名字。只是這聲音很低，或許並沒有入得他的耳。畢竟，他甚至連腳步，都未頓一頓。
殷婉婷眼眸顫了顫，不知怎的，心頭悶得慌。她拂開了孫氏的手，大步走去。
“婉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