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殷姐姐（1 / 1）
殷婉婷嘆了一聲，她此刻哪裡能知孫怡這婉轉的心思？她只盼自己能苦口婆心的，將這些事給孫怡說清楚罷了。
她拉上了孫怡的手，放輕了語氣：“你若如此嫁給一個心裡沒你的男子，後半生又怎麼能幸福？”
孫怡心中冷笑：她既明白賀珩心中有的是她，還來苦巴巴地給我說這些？呵。
殷婉婷又道：“你自是可以去找一個真心疼愛你的男子，擁有一份屬於你自己的愛情——不因名利，不因門戶，只為真心。”她說著，驀地想起了那個總是撓著頭，說著笑話的默言來。
殷婉婷莞爾一笑，湊上前一些，向孫怡說道：“我瞧著默言，倒對你很好。”
孫怡心中涼意更甚：你配的便是少爺，我就只能配上奴才？這股涼意強烈得，讓她冷笑直漫上了唇角。她忙低下了頭，免得殷婉婷瞧見。
殷婉婷溫聲說著：“自然，我也並非是要做你與默言的媒人，只是說……”她垂了垂眼簾，“你選夫婿，就得選個如默言這般真心實意的。”
選？她哪裡來得選？
孫怡咬了咬唇，看著殷婉婷的目光不由得捎帶了幾分涼意：“殷姐姐，這些話，是少爺叫你來說的嗎？”
殷婉婷遭她這句“殷姐姐”，聽得一愣。她自與孫怡相視以來，孫怡只有初次相會那時，叫過她殷姐姐，之後的時日，大多是直接叫的她姐姐。
如今這麼冠上姓的一喚，恍如初相識，卻又沒半點相似。
殷婉婷只做並未察覺，道：“這話，是不是他要我說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關乎你的幸福。婚姻大事，得慎重抉擇。”
孫怡心中更是厭惡。她聽得殷婉婷的話，表面上是一字一句地都是苦心為她，然則撕碎了這表皮呢？裡頭又裝的是什麼？
說什麼“婚姻大事，得慎重抉擇”，不過是為著她自己的婚姻所仔細抉擇的罷了！為著她自個兒日後不必與人爭寵，便要提前清除障礙。
孫怡冷笑，口裡叫著她妹妹，心裡卻將她當做了障礙，要早早地清除了。
孫怡越想越氣，竟直接抽回了自己的手。
殷婉婷見著那從自己手中抽回的手，一時間心裡五味雜陳。這種傷人的活，她便不該接下。
孫怡這時也意識到了自己動作明顯了，忙將那抽回來的手，捂上了粉面，抽噎了兩聲，哭了起來，眼淚直從指縫流了出來。
她本想著做戲，抽噎兩聲便可以了，然則這眼淚真真是說來就來，她自己倒有些吃驚。
她一面哭著，一面說道：“我……姐姐說得即是，這些問題本該是孫怡自己考慮的……現、現今卻……卻煩勞姐姐操心。我這不爭氣的，竟還妄動了與姐姐共同侍奉少爺的念頭……”
殷婉婷忙拂了拂她的背，只覺腦袋微微脹痛著。方才她還後悔著不該接這樁事，現今她卻萬分慶幸了。若是由賀珩或者默言來說，只怕不曉得會怎麼傷她的心了。
“別哭了。我現今也只是將事情刨開來給你分析，決策權，還是在你自個兒手上……”
殷婉婷勸慰的話尚未說完，孫怡便猛烈地搖著腦袋，口中說著：“不了，不了……我不會嫁與少爺的……是孫怡錯了，萬事逆來順受，許多事竟從未仔細想過。”
殷婉婷聽得她這話，心下自然欣慰，手輕輕撫著孫怡的背，柔聲道：“現在好生想想，也為時不晚。”
孫怡抽噎了兩聲，抹了殘淚，頷首道：“孫怡回去，定會好好思索一番的。”
殷婉婷微笑，抬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淚水，道：“好。那我今天先送你回去，你啊，先好好地睡上一覺……”
孫怡卻已搖了搖頭：“不了，今日……已給姐姐添了許多麻煩，我也想……”孫怡微微低下頭，笑了一笑，“能自個兒靜一靜。”
殷婉婷莞爾，只得同意。又交代了幾句路上小心，便站在原地，默默瞧著孫怡離開。
殷婉婷看著孫怡的背影。這裡不像大城市般街道旁都會有路燈，天一暗下來，整條街便也黑了。只有臨近幾戶人家尚未熄滅的燈火，給了這街上幾束光亮。
暗夜中孫怡的身影瘦弱至極，彷彿是一陣風便能吹倒一般的。她一步步走進黑夜，也一點點消失在這黑夜中了。
殷婉婷打了個哈欠，只覺疲憊至極。伸了個懶腰，便往家轉了回去。
孫怡一步步走著，臉上的神采漸漸消散，然而眼淚卻接連的淌了下來。
她抹乾淨了眼淚，深呼吸一口，便往賀府去了。
一進得房中，便聞著了一股苦藥味。她輕掩著鼻，便見紅舞急匆匆地從她眼前走過，她忙叫住了紅舞。
“誒姐姐，這是……”孫怡說著，忽地想起了嶽嶽說的那事，不禁蹙起了眉，“是少爺……”
孫怡這話還沒說完，紅舞便立刻捂住了孫怡的嘴，噓了一聲，忙道：“別說，待會叫人聽見了！”又拉過了孫怡的手，將她往屋裡帶，“咱們進來說。”
孫怡一進屋，便聞得這藥味更苦，只讓人作嘔。
默言正拿著扇子，蹲在一旁，面前放著火爐，似乎在熬藥。見得孫怡回來，只匆匆看了她一眼，便立刻收回了視線，也不說話。
紅舞放下銅盆，回身又關上了房門，壓低了聲音，這才說道：“少爺啊，是老毛病又犯了，若是給夫人知道了，又少不得一頓吵鬧。”她說著，竟抿嘴笑了起來，“屆時一屋子都得圍滿了大夫，一一診脈，再一一開了藥方……”
彷彿是為了映襯紅舞的話，賀珩亦咳了起來。他坐起身，接下了紅舞的話：“屆時，再一碗一碗的給我灌下……”只是這聲音，未免有些氣力不足。
孫怡咬了咬唇，朝內帳走去。
只見賀珩倚靠在床榻上，面色慘白，眼眸黯淡無光。抬一抬眼皮，似乎都有些費勁。嘴唇亦是乾裂，微微張開，想要說些什麼，卻先咳嗽了起來。
孫怡瞧著他這模樣，鼻子一酸，便蹲在了他身旁，低低喊了一聲：“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