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心事（1 / 1）
默言回了頭，看了一眼，便扭回頭去，繼續扇著火爐。煙燻得他臉微熱。
孫怡拉過被子，給賀珩蓋好。賀珩卻已拉住了被子的邊角，淡淡道：“就這樣吧，悶了一個下午了。”
孫怡咬咬唇，只得鬆了手，又問道：“少爺，你這病，嚴重嗎？我去給你請個大夫吧……”
賀珩尚未回答，默言便冷聲道：“少爺這是老毛病了，大夫來了，也是左一張方子，右一味藥的胡來。說句白的，都是些治標不治本的破方子！請來這些庸醫，又有何用！”
默言大抵是真動氣了，一把蒲扇扇得極快，火光直將他的臉照得通紅。
紅舞亦嘆了一聲，拿過帕子在銅盆中擰了一把水，語氣溫和一些：“少爺這病，自小就有，總難根治。”
孫怡聽得他們如是說，心中砰砰跳得極快，唇齒微抖，問道：“這……這可怎麼辦……”
賀珩掩面咳了兩聲，道：“老毛病了，死不了人的。
孫怡待要再說，賀珩卻道：“天色已晚，你先去休息吧。我這兒有紅舞默言照料就行了。”
孫怡眼眸動了動。
紅舞這時拿了帕子過來，要來給賀珩擦擦虛汗。孫怡回頭，不由分說地拿過了紅舞手中的帕子，向賀珩說道：“我……本也是來服侍少爺的。”
她這裡說的“服侍”，便是帶了要給他做妾的意味。微一咬唇，道：“孫怡自然，也會盡心服侍少爺的。”
然則她帕子伸去，賀珩卻避開了。賀珩嘆了一聲，道：“孫怡，你弄錯了。你並非是來服侍我的，領你來我家時，我便說過，你只是暫住，你要走，隨時都可以走。”
賀珩說罷，便禁不住地咳嗽起來。
默言執著扇子的手，亦不由得停了下來。好半會才回神來，繼續扇著火。
孫怡卻怔住了，一時間腦子混亂，什麼片段都在往腦子裡鑽，卻又什麼也想不起來。
紅舞不知他們之間的微妙關係，只覺得如今這情況，有些尷尬。便乾笑了兩聲，俯下身子，拿過了孫怡手中的帕子，溫聲道：“還是我來吧。小怡你今日便先去歇息。”
孫怡垂下眼簾。蹲得久了，雙腿微麻，好半會她才站定，說了一聲好，便往門外走去了。
“吱呀”一聲，大門輕輕合上。
默言抬眼看著，不由得苦笑了一聲，道：“少爺這回，是傷了這丫頭的心了。”
紅舞瞧了瞧關上的門，又瞧了瞧默言，沒弄明白這是怎麼了，不由得蹙眉問道：“這是……怎的了？這丫頭今個兒怎麼怪怪的？”少爺與默言亦是怪怪的。只是礙於他們在這兒，也不便問了。
賀珩並未回答，只見一雙疲憊的雙眼合上了。
今晚，註定是不太平的。
賀府裡，賀珩咳得厲害，而殷家老宅裡，有一人，也是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個人，正是殷老太了。
她此時窩在床榻上，咳得五臟六腑都快從口裡吐了出來。
三嫂子連忙倒了碗水，端到殷老太跟前，忙道：“娘，你先喝口水……哎喲！”
“咣噹！”
殷老太一手便推開了三嫂子的手，白瓷碗直摔在了地上，碎得稀爛。三嫂子瞧著這碗的碎片，不由得嘆了一聲，只覺這殷老太也忒難伺候了。
殷老太一手按在胸口上，一雙小眼從肉縫中鑽了出來，牢牢鎖住了三嫂子。因著咳嗽了許久，聲音也微微有些啞了：“老二家的呢！她人呢！”
三嫂子被殷老太這麼一喝，臉都僵了。連面上的口水也不敢去擦，只得唯唯道：“老二家的這不是去抓藥了嗎……她馬上就回來了……”
殷老太又咳了幾聲，順了順氣，倒在床榻上，這才說道：“呵，真要去才好！”
殷老太已連著病了近小半個月了，起初只是咳嗽，二嫂子便勸著她多喝水。然而卻沒什麼效果。二嫂子又說做什麼清熱化痰的菜來吃，殷老太吃了幾天，只覺自個兒咳得更加嚴重了。
這天半夜，她再也受不住了，要二嫂子出去抓藥。
殷老太窩在床榻上，睨了兩眼三嫂子，冷笑一聲，道：“我是老了，不中用了，你們現在一個二個都來欺辱我，也不將我當回事了。”
三嫂子連忙陪著笑臉，“娘這是哪裡的話啊！老二家的這不是去抓藥了嗎？”
殷老太嘆了一口氣，合上了雙眼，彷彿死去了一般，“你們……呵，巴不得我早走！”
“哎喲！呸呸呸！這話可冤枉我們了！”
二嫂子忙從外進來，手裡提著一提草藥。快步走到殷老太床邊，連聲勸道：“我們哪，都是巴不得娘你的病快些好！”
殷老太只看了二嫂子一眼，也不說話。
二嫂子忙抓起了三嫂子的手，說道：“來，咱們去熬藥！”
三嫂子張了張口，只得說好，跟著二嫂子去了。她原本打算等二嫂子回來，便回去睡了，沒成想現在還得去熬藥了。
三嫂子打了個哈欠，也是敢怒不敢言的。
殷老太躺在床上，斜眼看過二嫂子三嫂子離開的背影。她輕嘆了一聲，又合上了雙眼。
此時二嫂子將藥包扔在了灶臺上，不急著熬藥，倒先要將這筆賬給三嫂子算算。
二嫂子打了個哈欠，指了指這藥包，道：“誒！這藥錢你可別想只賴在我一家頭上，你們家的，也得出！”
三嫂子瞥了瞥那黃色的藥包，撇了一撇嘴，只得認了栽：“唉出出出！你說吧，多少？”
二嫂子一聽得她同意，一抹微笑浮上了臉：“此時更深露重的，人家藥材鋪都關了門，我這還是費力敲了門，人這才給我開的。”
她說著，生怕三嫂子誤會一般的，素手一揚，說得倒是大氣：“不過我不給你計較我這辛苦錢了，主要是人家大夫，本已睡了的，我這將人家吵醒了，少不得要加些錢……”
她正要說價錢時，三嫂子卻已開啟了這藥包，嗅了兩口，瞪圓了雙眼，急道：“你胡說！”
二嫂子一愣，“我胡說什麼了？”
三嫂子指著這藥包，急道：“這分明不是給娘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