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釵頭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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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婉婷接過瓷勺,舀了兩口粥,聽得她言,隨口問道:“你相公從前生了病嗎?”

李芸苦笑了一聲,微微頷首,道:“一些小毛病,只是一直拖著,便不見得好。”

她垂了垂眼簾,似乎回憶起了前塵往事,有些感傷。

殷婉婷道:“病了還得儘早就醫才是。”

“我自然是這樣說。”李芸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只是我婆婆不信,偏聽了江湖術士的話,說相公是中了邪,將邪魔妖道驅除了便好了。”

殷婉婷微微蹙眉,心中倒有想法。

只聽得李芸續道:“我婆婆便說是我克了相公,要將我趕出門去。”她輕嘆了一聲,“我相公好說歹說,婆婆這才允我留下,照顧相公。”

殷婉婷眉頭蹙得很深,只覺這婆婆蠻不講理,又迷信得可怕,只是仗著自己是長輩,便這樣胡來。

“那後來呢?你相公的病……”

照她婆婆這法子,她相公的病,只怕是好不了了。

李芸垂下眸,語氣平淡:“我相公兩年之後,終是撐不住,去了。”她笑了笑,卻道:“然則我已知足,能在相公垂危之際守候著他,雖經歷死別,卻不曾飽受生離之苦,便已很好。”

殷婉婷聽罷唏噓,一時間不知該寬慰她,還是大罵她婆婆無知,枉送了她相公性命。

李芸又道:“昔日陸游唐婉,雖是兩情相悅,卻抵不過婆婆阻攔,非逼得陸游休妻,害得有情人生離,飽受相思之苦。兩首釵頭鳳,道盡相思苦愁。”

殷婉婷放下了瓷勺,此時也不再吃了。

陸游唐婉的故事,她自是知道的。陸游休妻後,唐婉亦再嫁了他人。多年之後,兩人終於在沈園重逢。

陸游難抵相思,在粉牆上留下一首《釵頭鳳》。唐婉見後,不勝感傷,隨即和了一首。

有人道唐婉這首詞,字字滴血。殷婉婷當日瞧著,只覺唐婉那句“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狠狠地刺痛了眼。

據說沈園一別後,唐婉回家大病一場,終也去了。

李芸低笑一聲:“自然,我這話說得不好,然而我始終覺得,比之他們,我與相公,已經很是幸運了。陸游唐婉,生離死別盡嘗過了,而我與相公,不過死別罷了。”

殷婉婷張了張口,想說句與她意見相左的話,然而這話到了嘴邊,卻又作罷。只是點點頭,說了一聲“那倒也是”。

殷婉婷本來想說的是,許多苦難,本就是無妄之災。

陸游若能頂住壓力,偏偏不休了唐婉,那麼也沒這“生離”一說。李芸相公若能不依他娘固執的做法,執意就醫,只怕也不會這麼白白去了。

然則,這終究是後話。以後世的看法,陸游自然被打做了“渣男”“媽寶”,然而就當今而論,這是順利成章的孝子了。

時代在更替,觀念自然也在變換。

殷婉婷苦笑一聲,也不意執著自己這看法了。

李芸笑道:“人世間相知相守,本就不易。我能與相公有這兩年的溫存,已感激不盡了。”

殷婉婷微笑,拉住了她的手,道:“那倒是了。許多人一輩子還碰不著呢!”

李芸輕笑,搖了搖頭,“有些事得看緣分,但也得看福分。能攜手走完一生,那自然很好。若是嫁與對方,才知兩人秉性不和,那便很糟。”

這話倒是了。

所謂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得到了成親那一日,掀開蓋頭,方知你所嫁的是個什麼人。得慢慢相處之後,才知你與這個人合不合。

殷婉婷啞然失笑,只覺這樣的體制,能碰上真愛這些,便是一件碰運氣的事了。

“所以說,還得看運氣了。”殷婉婷偏了偏頭,笑道,“可惜了,我運氣向來不好。”

李芸聽得她這話,倒有幾分吃驚,揶揄她道:“怎的就運氣不好了?我瞧著那賀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對你也倒是上心。”

殷婉婷抿唇失笑,“不一樣的。”她攪了一攪碗裡的稀粥,“姐姐可能不知了,我與他,是有婚約的。”

“婚約?”這個李芸確實不知了,“我還道是……”

“道是什麼?”殷婉婷接過她的話,開玩笑道,“是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

李芸忍俊不禁,嗔道:“你怎的跟方公子一般,說話沒個正型?”

殷婉婷笑了一笑,將碗裡最後幾口稀粥吃了,這才說道:“這門親事,本是我奶奶定的。我奶奶這人……”

她一想起殷老太,便有些頭疼,所幸如今已分家,許久不曾見著她了。

“總之我奶奶這人心腸不好,這門親事也是胡亂定的。現今我們家已與奶奶分家了,再無干系,這門強制著定下的婚事,自然是不作數了。”

李芸垂了垂眼簾,想著殷婉婷的話,不禁笑道:“我竟還不知還有這些事。不過……”李芸抬眼,眼眸含笑,“我瞧著賀公子待你不錯,拋開婚約這一層,你也可考慮考慮才是。”

殷婉婷啞然,眼前又浮現出賀珩那張俊秀的臉龐來。

自賀珩那日走後,便沒再來了。也沒遣默言來帶個話什麼的。

她們正說著,門外卻傳來了一陣說話聲:

“……不消的伯母!我與周蘭吃了飯來的!”

殷婉婷蹙眉,聽得出這是周春的聲音,不由得望向了李芸。

李芸朝門外望了一望,說道:“這姐妹早上來過一遭,我將傳單給了她們,叫她們發下去,不知這會怎的回來了……”

孫氏的聲音也傳來了:

“哦這樣啊,婉婉還在房裡歇著呢,你們進屋找她吧!”

“好!那伯母我們就先去了。”

殷婉婷微微扶額。不消片刻,周春周蘭姐妹便笑盈盈地進了屋,手裡還抱著一沓單子,正是酒樓開張的傳單了。

周春一進屋,便笑眯眯的說道:“姐姐你起了啊?我和周蘭還擔心你正睡著,不知怎麼叫醒你呢!”

周蘭也笑道:“我們正尋思著怎麼叫才好。我爹常睡到日曬三竿才起來,我們去叫他,還反要遭他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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