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常回來看看(1 / 1)
殷老太一雙老眼怒瞪著殷大山,氣息急促。她口一張,一副要吃人的形容,然而她罵人的話還未說出口,雙手便是一軟,整個人攤在了榻上。
“娘……”
殷大山見狀,正想去扶,然而腳方邁出一步,卻被殷二山一把推開了。
二嫂子收到了殷二山的眼色,立時奔了過去,面上滿是誇張的擔憂之色:“哎呦,娘你可小心著點,我和二山可擔心你得要命呢,你若是真的出了事,我們也都活不下去了。”
說著,便掖著袖子,抹著壓根不存在的眼淚。
殷老太橫了她一眼,沒理會她假惺惺的做派。
殷二山還記恨著方才被打的那一拳,用力的將殷大山推出了門去。
他還想將那拳打回來,待得看到殷大山厚實的身板之後也只得作罷,只得恨恨的扔下一句:“趕緊滾!”
“二山……”殷大山望著自家兄弟,又望了眼那間自己生活了大半輩子的老宅子,一時間不由得悲從心來。
“別叫我!”殷二山掄起了拳頭,怒目而視。他說著,還往前衝前衝了一步,直把殷大山逼走,“你再敢來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殷大山攥緊了拳頭,卻只是氣自己不爭氣。他方才窺見殷老太的模樣,顯是病得厲害了。
“二山,娘她……病得很嚴重嗎?”
殷二山本已走到門口了,聽得他這聲問話,便忍不住要嘲諷兩句他幾句。“呵,你還曉得關心娘?你當初要分家的那股子狠勁去哪兒了?”
殷大山無言以對。
分家之事,他愧疚,卻也不後悔。作為孫氏的丈夫,殷婉婷嶽嶽的父親,他自然應當與殷老太分家。然而作為人子,他始終是滿懷愧疚的。
殷大山嘆了一聲,問道:“你們……你們有帶娘去瞧瞧嗎?”
“我們……”殷二山一張口,便想說殷老太這次便正是為著她自個兒這病,才會去找她那些首飾。不然,他與二嫂子又怎會到縣衙裡捱了板子!
然而話到嘴邊,殷二山那雙眼睛一轉,瞧著正低著眉的殷大山一眼,嘴角不由得上揚起來。他故作難過的嘆了一口氣:“我們自是帶了娘去看病的,然而這藥錢……”
他說著,又深恐自己方才與二嫂子咒殷老太的話叫殷大山想起,忙捶了捶自己的腦袋,語氣中亦滿是痛苦:“唉!我真是不該!我和娘子也是實在扛不住這些湯藥費,這才說了那些個大逆不道的話!”
他說一句,便奮力地捶了自己腦袋一下:“我真是糊塗!再怎麼也不能這麼去咒娘啊!”
“二山……”殷大山雖說也生氣他方才與二嫂子所說的,然而他們到底是兄弟。見他認了錯,心下也軟了,趕忙攔下了他的動作,勸道,“大哥明白,你也不是這麼不忠不孝的人。”
殷大山哀嘆一聲,想到自己是殷家的長子,本該由他來撐起整個家的,然而……
“二山,孃的湯藥費需要多少?”殷大山一面問著,一面摸出了身上的銀錢,推到了二山手中,“你拿著!大哥這裡是工頭剛結算的工錢,你先拿著,不夠再給我說。”
殷二山眼見錢到手了,眼睛不由得一亮。他掂了掂手上的錢,當下難過的情緒早已一掃而空了,不禁嘿然笑道:“夠了夠了。”
殷大山倒沒留意到二山情緒的變化,只是止不住的嘆息。他拍了拍二山的肩膀,又向老宅子留戀的望了一眼,終是搖了搖頭,向二山囑咐道:“二山,你們好好照顧娘。”
殷二山此時滿心歡喜,只覺自己這頓板子也不算是白捱了。
他聽得殷大山說話,也沒聽清殷大山說的是什麼,只忙不迭地點頭說好,“大哥,常回來看看!”
自然,是常帶錢回來看看了。
殷大山卻滿面愁容,常回來看看,他只怕是自己想回來,殷老太也不許他回來的了。
“唉。”殷大山搖了搖頭,轉身還是離開了。
此時殷家裡,也有一人正在嘆息。
月上枝頭,晚風乍起。夜裡卻比之白天寒冷多了。
孫氏披了件外衣,便忙起身往院裡走去。只見她眉頭深鎖,一雙眼睛裡也滿是憂愁。因得心頭焦急,這步伐也是急匆匆的。
今日她記得殷大山是不用上工的。
殷大山上午便留在家中陪她,吃過中飯又說出去轉悠轉悠,然而這一轉悠,怎麼都傍晚了都不回來?
孫氏本歇得早,迷迷瞪瞪睡下後,卻突地驚醒,一摸身邊,位置竟是空的。她連忙坐起身來,突地想起殷大山這時竟還未歸家。
孫氏思及此,連忙跑了出來。
然而一到院中,卻發現院中的藤椅上正躺著一人。
“呀?誰?”
孫氏大驚,退了一步,忙問道。
藤椅上坐著的人聽到叫喊,這才幽幽轉過了頭。孫氏定睛一瞧,見竟是殷婉婷坐在上頭。
“婉婉。”孫氏忙拍了拍胸脯,心有餘悸。她搖搖頭,一面向殷婉婷走去,一面問道,“婉婉,你怎麼這麼晚了還不歇息?”
殷婉婷見孫氏過來,忙起身叫她坐。孫氏擺了擺手,只坐到了她旁邊的木椅上。
殷婉婷瞧著那木椅,輕嘆了一聲,也沒說話。
孫氏倒是不知這椅子怎麼了。她看著殷婉婷的神色,顯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便柔聲問道:“婉婉,你有心事嗎?”
殷婉婷垂下了眼簾。心事麼,倒是有。可她也不知到底是什麼事,總之是纏得她不痛快。
孫氏微笑,撫了撫她的鬢髮,又問道:“是因著酒樓的事嗎?”
殷婉婷輕嘆了一聲,道:“也可以這麼說。”
她是心煩意亂的,一會是酒樓,一會是傳單,一會又是……又是賀珩離開的背影,以為他們的婚約。
她反應過來自己話說重了時,賀珩已經走了。然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對了,要說這些糊塗話。
糊塗話……殷婉婷愈發想不通了,自己始終覺得他們的婚約不應當,眼下藉此機會說破,不也很好?
她又在煩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