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尾生抱柱（1 / 1）
在此處看到賀珩，大夫人只覺是件意料之外而又情理之中之事。只是她更加好奇，他是怎麼出來的。
“逃出來的？”大夫人問著，眼角掃了掃默言，“默言倒是很忠心。”言下之意，便是默言助賀珩逃出來的了。
默言不語，只是在低下頭前，匆匆掃了一眼孫怡。而孫怡此時正端端站在大夫人身後，倒沒注意到其他。
賀珩輕嘆了一聲，也不答話。他不想說出賀津南來，屆時又是一場紛爭。如今他只想快點離開。
賀珩所想，大夫人又豈會不知？
大夫人嘆了一口氣，“你便這麼想去見那丫頭？”
賀珩聽了這話，倒生出幾分無奈來。他一雙如清溪般的眼眸望向大夫人，只問道：“娘，你還記得你給我講的第一個故事嗎？”
大夫人抿了抿唇，自然是記得的。賀珩從小體弱，他的起居住食，她全都親力親為，便是賀津南，也是半點插不上話的。
“娘記得，”大夫人的口氣倒是鬆了一些了，“那時你才多大？——不過是將將到了能聽明白故事的年紀。我同你講的是尾生抱柱的故事。”
尾生抱柱，說的是這尾生與一姑娘相約橋樑相會。尾生到此，而姑娘卻遲遲不來，尾生便一直等著。後漲水，尾生亦沒有離開，抱柱而亡。
“尾生抱柱，至死方休。”賀珩淡淡說道，“那麼娘你覺得尾生不走，僅僅是因為情愛嗎？”
自然不是了。
大夫人也是清楚他要說什麼的。她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老子云：人無信而不立。這是我講完這個故事同你說的話。”
賀珩苦笑了一聲，問道：“娘你既知這些道理，也明知我與殷姑娘相約酒樓，何以執意攔下我，要我失信於她？”
大夫人望著賀珩，一時倒也無話可說。孫怡與默言各揣著心思，此時也是屏息凝神，不敢說話。
其實這些道理，大夫人心中自然清楚。然而她卻又十分矛盾——賀珩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指望，她捨不得他出半點的事。
賀珩見大夫人始終不說話，以為是她仍然是固執已見，便苦笑了一聲，也破罐子破摔了：“娘你若執意要我回去，我自是無話可說。遵從孝道，只得妥協。”
最後這八個字，雖說的妥協，然而卻帶著滿滿的反抗意味。
大夫人從前只覺得他是孝順的，任何事也是淡然的，於是事事都想為他做好。如今，這是她頭一次，見到他如此固執的想要去做一件事。
大夫人嘆了一聲。妥協的人不是賀珩，而是她。
“你去見了她，之後呢？”
然後……
賀珩苦笑，他亦不知該如何去說了。甚至，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她。他想到，如今殷婉婷不知該如何看待自己了，畢竟她前幾日才說了，要與自己退親。
大夫人微微閤眼，玉手微揚，只道：“你便去吧。”
賀珩鬆了一口氣。微微頷首，便帶著默言離開了。
孫怡瞧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心頭卻是老大的不甘與困惑。幾步上前扶住了大夫人，忍不住問道：“夫人，你怎麼……”
“好了。”大夫人此時語氣中，已帶了三分薄怒。今日的事，已叫她分外疲憊了。“回府吧。”
“是……”孫怡咬了咬唇，雖是心有不甘，當下也不敢多說，只得扶著大夫人的手，向賀府走去。
賀珩默言二人與她們背道而馳，疾步便向酒樓走去，要去找殷婉婷。
而殷婉婷此時，卻早已出了酒樓。
她正沿著河邊，慢悠悠的走著。
她心中倒是生不起半分回家的心思，不說別的，該怎麼面對孫氏等人，都是一個大問題。
她當初信誓旦旦的說要開酒樓，還衝動的帶著他們分了家，但是這些……到底是不是他們內心所想，倒是個問題。
她還攛掇著孫氏來做自己酒樓的大廚，又要教她那些新菜式。孫氏總是推說著自己不行，做不來，然而殷婉婷知道，孫氏也是欣喜的，她也是想試試做大廚的。
然而如今……
還有李芸。
殷婉婷當時招她來的，還說著叫她做賬房。
李芸若是周蘭姐妹那樣，倒還好說，不過是撕破面皮大吵一架，大家清清賬，該多少錢便交付多少。大家銀貨兩訖，大路朝天也就各走一邊了。
然而李芸這賬，殷婉婷又該怎麼算給她？即便是算出來了，只怕李芸也不會收的了。
“唉。”殷婉婷踢掉腳邊的石子，只覺內心煩躁無比，心頭對賀珩的怨念不由得又深了一層。
一個老伯擔著貨物從殷婉婷面前經過，許是瞧她一個人在這，便出言提醒：“姑娘，一會便要下雨了，再說天也要黑了，快回家吧。”
回家？
聽聞這話，殷婉婷忽的抬起頭來，直直的對上一雙滄桑慈祥的眸子。老伯正帶些憐意的看著她。
殷婉婷哀嘆了一聲，只道：“我怎麼回去啊？還有一大家子人，我怎麼面對他們……”
無顏見爹孃，恐怕說的就是她如今這形容了吧？
“姑娘，姑娘？”
那老伯又喚了幾聲，殷婉婷這才回神過來。
老伯呵呵一樂，寬慰她：“這家比天大，無論你做了什麼錯事，你爹孃肯定還是盼望你回去的。”老伯雖不知她究竟發生了什麼，然而生性熱情，倒也願意說幾句好話安慰安慰她。
“姑娘，一會啊就下雨咯！你爹孃肯定在家等著你呢！”老伯說罷，便挑著兩個籮筐快步走了。
老伯幾句寬慰的話，竟叫殷婉婷眼眶一紅。
爹孃……孫氏與殷大山此時肯定是在家等她吧？她說了自己今日是去交定金的，孫氏還說要給她做頓好吃的，還叫她帶賀珩回來吃飯……
她原本也是打算在今天給賀珩致歉——為著上回她說的那些重話。
只是她怎麼會想到，賀珩竟然這麼狠，報復心這樣強，幾句話，倒把她的心血統統付之東流了！
“呵呵。”殷婉婷冷笑，眼眶也漸漸溼了。她如今心裡既是生氣，又是委屈。更多的，便是彷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