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1 / 1)
賀珩所說的喜事,自然是說的與殷婉婷一事了。
然而大夫人理解的喜事,卻成了賀琿的親事了。又或者是沒理解這話。總之,她只是淡淡笑了笑,也沒再多問。
賀珩再想說時,便見得門前閃出一抹鵝黃色的身影。孫怡已經提了包袱出來了。
孫怡微微一低頭,便道:“夫人,少爺。”又瞄了一眼自己那個棕色的包袱,解釋道:“這裡頭都是孫怡的一些衣裳。”
孫怡話音剛落,卻聽得賀珩已笑了出來。
“何必多此一舉了?你我相處良久,哪會有不信你的道理?”
賀珩搖頭失笑。他雖與孫怡無法達到與默言紅舞那般親近的形容,然而對於孫怡的人品,他卻是信得過的。只是覺得這丫頭生性怯懦罷了。
大夫人便也跟著笑了笑:“珩兒說的極是咯。你以後跟我們都是一家人,無須如此。”
孫怡小臉一紅,微一低頭,只得乖乖應下了:“是,孫怡知道。”
知道是知道,然而這話,卻仍然充滿著疏離,半點不會像是一家人所說的話了。
孫怡心中對於他們,始終是充滿怨恨的。她恨賀珩,也恨大夫人,更加恨殷婉婷——這些人永遠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形容,也從來沒把孫怡當作是個人。
孫怡一咬唇,便道:“那孫怡先回去了。”
孫怡揹著包袱,便要離開。默言瞧她走了幾步,終是快走了幾步,接過了孫怡的包袱。
“我幫你拿回去吧。”
孫怡也不好拒絕,便隨著默言幫她拿包袱回去了。
大夫人瞧著這二人的背影。月光將他們的背影拉得很長。
大夫人淺淺笑著,直到他們背影消失了,這才說道:“默言是喜歡這丫頭吧?”
賀珩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聽得大夫人搖頭嘆道:“那倒是可惜了默言。”
賀珩聽得這話,忍不住失笑,睨了大夫人兩眼,便問道:“娘你怎麼這都知道?”據他所知,大夫人與默言稱不上有多熟悉,這會子竟連默言的心上人都知道了。
“你娘能有什麼不知道的?”大夫人輕笑了一聲,嗔了賀珩一眼,“我吃過的鹽比你們吃過的飯還多,你們在我眼中便跟娃娃一般。”
大夫人此言一出,賀珩嘴角忍不住上揚,雖是強壓著,然而終究壓不住,撲哧一聲,便樂了。
他娘向來是莊重成熟的,然而此時這幾句話,卻又頗帶著姑娘的稚氣與驕傲了。若不是顧忌形象,大夫人興許該翻個白眼來配合她方才的話了。
賀珩摸著鼻子,便又笑笑,拍了拍大夫人的肩,忙讚道:“是是是,我娘很厲害。”
大夫人聽出他這話裡的調笑味道,便又嗔了他一眼。
她嘆了一聲,望著眼前一片的漆黑,只道:“我瞧著默言與你們紅舞倒是般配。這兩個孩子都很單純,只怕能相處到一起。”
紅舞……默言……
賀珩想著,這兩個倒是一對歡喜冤家。只不過……
“只不過默言不喜歡。”他只喜歡孫怡,而孫怡傷他倒是很深。至於紅舞,他只怕從未對她動過這念頭。紅舞麼,孩子心性,這些事只怕也從未想過。
大夫人卻深深望了他一眼,反問道:“喜歡重要嗎?”
賀珩心頭一跳,便又聽得大夫人說道:“兩個人相處,是講究合適,而非喜歡的。”
她說著,便又瞧了賀珩一眼:“比方說你再喜歡一個人,然而你們相處起來卻並不愉快,無法共同生活在一起,那便是不合適不該在一起的。”
賀珩那張俊臉便往下掉了一掉。他總覺得大夫人這話,另有所指。
大夫人卻收了她的視線,輕笑了一聲,拍了拍賀珩的手,續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她這番話,自然是另有所指。
賀珩是她所生,他的想法,她又豈會不清楚?賀珩兜兜轉轉,還是喜歡殷婉婷那丫頭,然而大夫人左看右看,總覺得殷婉婷不會是個合適賀珩的人。
既然上次已經退了親,從此後便應不再有任何聯絡了才是。
賀珩明白大夫人的意思,便淡然一笑,反問道:“娘,那麼你與爹,是喜歡,還是合適?”
大夫人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她與賀津南,本也是一筆糊塗賬。從相識到一起做生意,再到成家立業,再到賀珩的出生……
大夫人垂了垂眼簾,苦澀一笑:“我與你爹,先是喜歡,再是合適,到得如今……”
她揚了揚眉,笑嘆道:“不合適也沒法子咯。”
這話倒是真的。她如今即便與賀津南有天大的矛盾,總不能鬧著要和離。左右與賀津南已經風風雨雨過了這麼些年了,再過下去,也便可以了。
而她如今本也對賀津南不再有什麼期望。她如今滿身心的只希望賀珩好。
賀珩自是明白他孃的一番苦心,此時也不便多說什麼。既然大夫人沒將這窗戶紙捅破,那麼他也便揣著明白裝糊塗了,只作是不知,陪著大夫人又說了一陣子的閒話。
天色越來越暗,烏雲直將月兒遮住了。
明日估摸著會有雨了。
大夫人打了個哈欠,便也回了房去。賀珩望了一眼天色,也悠悠轉了回去。
他方一坐定,卻聽得外頭傳來了一陣惱怒的聲音:
“氣死我啦!氣死我啦!”
賀珩一抬頭,便見得一抹紅影從外頭閃了進屋。紅舞一進屋,便伸長了脖子,似乎在找著什麼。
賀珩不免失笑:“你在找什麼?”
“默言!”紅舞氣得直跺了跺腳,氣鼓鼓地便坐到了賀珩身邊,告起了默言的狀來,“少爺!默言他耍我——我的衣裳泡得好好的,哪有什麼問題?”
賀珩笑而不語。她的衣裳是沒問題,有問題的是她這張嘴了。默言興許早就在一旁聽著了,怕她說出更多對孫怡不好的話來,這才趕忙支走了她。
只是這些,紅舞並不明白。
她仍是一副氣鼓鼓的形容,只當默言拿她尋開心。
賀珩低低笑著。他娘方才說什麼——紅舞與默言適合。那真是異想天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