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宰相肚裡能撐船(1 / 1)
方青想得窩火,然而窩火之後,卻又忽地想到另一句話來了——
大丈夫,能伸能屈!
他方青雖不是什麼大丈夫,難道連個大丈夫也算不上?!說笑呢吧!
是以,方青微微低頭,瞄了一眼黃鶴,便低聲說道:“黃老闆,是我衝動了些,這才讓您呢,受了驚。”
方青說完這話後,便撇了一撇嘴,誠然,他這歉是道得老大的心不甘情不願的了。這俗話說,知子莫若母,方母此時聽得方青如此驕傲的一個人竟然當眾給黃鶴道歉,心下不由得一沉,抬了抬眼,便掃過了殷婉婷的一張俏臉來了。
這個姑娘,只怕是有幾分本事,這才將方青吃得死死的。如是想著,方母又不由得打心底的歡喜起來。畢竟方青向來是個桀驁不馴的人,是該找個厲害的媳婦兒降住他才是了。
殷婉婷此時心中卻並沒有這麼多的計較,她只覺得方青此番衝動之舉,令黃鶴顏面盡失不說,對黃鶴的聲名,也是造成了些許的損害的。
於情於理,方青給黃鶴道上一歉,都是應該的。
殷婉婷鳳眼微眯,莞爾一笑,便悠悠笑道:“衝動自然是衝動了些的,不過這歉,作不作數,自然還是得由黃老闆說了算的。”她說著,便詢問似的睨向了黃鶴,“黃老闆,你說呢?”
黃鶴此時也不說話,掃了殷婉婷一眼,又掃了方青一眼之後,便又哼了一聲,偏過了臉。
這與人相處也好,談生意也罷,最可怕的並非是對方提出了什麼不可理喻的要求,而在於對方有要求而不提出來——這叫人猜來猜去,委實頭疼了!
殷婉婷睨著黃鶴這臉色,便知他對這道歉是並不滿意的了。
她只得輕輕嘆了一聲,一回頭,便對著方青一瞪眼,沉聲說道:“方青,方大狀師,怎麼,你覺得你這道歉夠了嗎?”
夠了?方青只覺得自己現今是夠夠的了!
若是換做平常時候,方青才不會管他黃鶴接不接受這道歉,又或是會不會開罪了黃鶴云云。黃鶴敢給他擺臉色,他定然是一拂袖,便走了的,然而如今,殷婉婷在這兒,而她又與黃鶴牽扯了生意,方青誠然是不想因著今日自己這衝動的舉動,便給殷婉婷帶來了麻煩的。
方青壓低了一雙眼睛,陰沉沉的瞧著黃鶴,撇了一撇嘴,便道:“那不然還要如何?”
“你說呢?”殷婉婷說著這話,卻上前了一步,鳳眼微眯,便走到了方青眼前。
方青本不想看她,誰知餘光卻瞥見殷婉婷正朝自己眨了眨眼,似乎是向自己使眼色了。方青心頭忽地一喜,只覺得殷婉婷似乎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了!
這一發現,委實讓方青喜出望外。若是殷婉婷是向著他的,那麼即便是再多道些歉,又有何妨了?
只聽得殷婉婷沉聲說道:“只怕方青狀師這道歉沒什麼誠意啊!”話說得重,然而那雙鳳眼卻像是小扇子一般的,撲閃撲閃地扇個不停。
殷婉婷此舉,叫方青立刻乖順的順著她的意思演了下去。
“唔,方某也是覺得不應該啊!”方青皺著眉頭,語氣中痛心之餘,卻不免帶了幾分笑意,“一個簡短的道歉已然不能彌補我對黃兄的歉疚之情,為今之計……”
方青說著這話,竟一撩袍子,竟要向黃鶴跪了下去,“為今之計,方某隻有如此,方能表達內心的愧疚了!”
殷婉婷哪裡會讓他跪?
她早在他撩開袍子的瞬間,便忙不迭地伸手將他的動作攔了下來,口中還揚聲叫道:“方狀師,你這可使不得!黃老闆雖說氣惱你的魯莽,可也不至於叫你跪下的!”、
她這話聲音之高,彷彿是生怕黃鶴聽不見一般的。黃鶴自然也是很給面子的聽見了,沉下眼眸,便望向了這……糾纏著的二人。
如今是方青一個勁的要跪下去,然而殷婉婷卻一個勁的要攔住他。
方青皺著眉頭,說話的語氣可謂是聞者為悲傷:“即便是黃老闆大人有大量原諒了我,可是我這心裡,還是沒有辦法寬恕我自己的!”
得,這高帽子是一頂接著一頂地給黃鶴戴上了。黃鶴如今倒是體會到了這什麼是“被大人”了。
方青這頂高帽子還沒給黃鶴戴得穩當,殷婉婷那兒又忙不迭地送了一頂來了。
“方狀師有所不知,黃老闆這宰相肚裡能撐船,定然不會同你計較的!”
這二人你來我往的,外人聽得著急,明眼人倒是聽笑了。方母此時便是抿著嘴偷樂,只覺自己沒看走眼,這二人倒是很合拍的。
默言此時躲在人群縫隙之中,見得此景,心頭也忍不住偷樂,只覺這殷姑娘著實是個精靈古怪的人。又琢磨著,賀珩若是能與她在一起,只怕不知能有多少的歡樂了。
而作為當事人的黃鶴來說,此時倒真是哭笑不得了。
他長嘆了一口氣,大步上前,一把便將方青扶了起來,又搖頭嘆道:“方狀師,何必給黃某行這麼大的一個禮?黃某哪裡消受得起?”
方青一聽得黃鶴這話,登時眼眸一亮,忙問道:“黃老闆這是不生氣了?”
生氣?他怎麼還能生氣?
黃鶴只得嘆著氣,搖著腦袋,分外無奈的說道:“我麼,宰相肚裡能撐船,自然不能再裝氣的了。”
這話,便是消氣了,不再計較了。
方青與殷婉婷不由得相視一笑。不過殷婉婷一笑罷了,又忙微微低下了頭,把這笑容掩飾了過去。
黃鶴含笑睨了一眼殷婉婷,摸了一摸自個兒的鬍鬚,忽地笑道:“不過,黃某倒是看得出來,方狀師很緊張殷老闆了。”
這下子,方青也笑不出來了。
方青斂了笑意,輕咳了一聲,便側過了視線。
黃鶴笑聲更重,又悠悠笑道:“自然,黃某也看得出來,殷老闆你也很看重方狀師了。”
黃鶴別的不行,然而好歹是活了近大半輩子的人了,看人還是很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