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話糙理不糙(1 / 1)
這廂的黃鶴樓中的是是非非,總算是隨著黃鶴黃老闆的一聲“宰相肚裡能撐船”,告了一個段落。
而另一方的第一仁李東昇二人出了黃鶴樓,卻也沒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彼時第一仁出了酒樓,整個人便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蔫的。李東昇逗了他幾次,總不見效果,他也便不再說了,抱著酒葫蘆咕咚咕咚地開始喝了起來。
一醉解千愁,這便是李東昇如今最信賴的一句話了。
第一仁悶著頭走了一陣子,忽地抬起頭來,一本正經地望著李東昇便問道:“師父,我是不是比之方青,真的差了很多?”
李東昇這廂正喝著酒,聞得第一仁這話,差點一口老酒噴了出來。他撤下酒葫蘆,忙咳嗽了幾聲,便睨了一眼第一仁。瞧他的神情,滿臉的疑惑與驚訝。
不過李東昇的驚訝卻並不是為著第一仁為什麼會有這個念頭,而是為著第一仁終於有了自知之明瞭。
李東昇揩了一揩嘴角的酒漬,便呵呵笑了兩聲:“真是……唉,小仁,你真是……”
“真是什麼?”
“真是終於有了自知之明瞭啊!”李東昇笑得合不攏嘴,直伸出手來,拍了拍第一仁的肩膀。面上,是慈父一般欣慰的神情。
第一仁聽得這話,又頹了下去。耷拉著腦袋,悶聲說道:“師父,連你也這麼說。”
李東昇咕咚又喝了一口氣,嘆了一口氣,終究是幽幽嘆了一口氣說道:“小仁啊,師父覺得,做人呢,如果能早些認清楚現實,其實是件好事。”
他說著這話,放下酒葫蘆,語重心長的向第一仁細細解釋著這話:“你想啊,方青是什麼人,你又是什麼人。人家呢,拔根汗毛下來,都比你的大腿粗了。你拿什麼跟人家比啊?”
話糙理不糙。第一仁被李東昇說得是啞口無言。
李東昇拍了一拍第一仁的肩膀,又說道:“小仁啊,你再想想,你有的,人家方公子有沒有?——都有的吧?那你再想想,人家方公子有的,你又有沒有?——沒有吧?”
李東昇這話說得毒辣,第一仁這顆心也愈發沉了下去。
李東昇覷著第一仁這副頹唐的形容,心下不由得一嘆。這話,與其說是說給第一仁聽的,倒不如說是說給他自己聽的了。
他舉起酒葫蘆,悶著頭便又喝了一口。酒入愁腸,惜夢的身影又浮現在了眼前。只不過惜夢,早已不是當年的惜夢,而是賀家的二夫人了。
他這廂正入著神,卻忽地聽到第一仁一本正經地在他耳畔說上了一句:
“師父,我有真誠。他沒有。”
這話,倒還說得很是真誠。
不過李東昇聽得這話,差點一口老酒噴了出來。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一揚手,便在第一仁這後腦勺上狠狠拍了一掌:“屁——這年頭,真誠值幾個錢?!”
第一仁捂著後腦勺,撇了一撇嘴,只悶聲說道:“錢……也不能什麼事都用錢來衡量……”
李東昇大大的翻了一個白眼,正要出聲反駁之際,眼前卻忽地掠過一個黑影。他只覺眼前颳了一陣風,尚未反應過來之際,便聽得有婦人大叫道:“來人啊,抓賊啊!”
李東昇聽得這聲音耳熟,一回頭,眼前的景象卻委實叫他吃了一驚——只見得二夫人此時正攙扶著賀津南,加快了腳步,向這裡趕了過來。
方才那一聲驚呼,自然是出自二夫人之口了。
二夫人此時正扶著賀津南疾步上前,一抬首,又叫了一聲:“來人啊,抓賊啊!”
李東昇一時有些呆了,心下一沉,當即提起腿,腳下生風,便立刻向方才那個黑影追了過去。第一仁呆了一呆,抬起步子方想追過去,然而跑了兩步,他又堪堪停了下來。
師父都已經去追了,他還去做什麼呢?第一仁撓了撓頭,忽地想到,自己或許該做另一件有些意義的事才是了。
如是想著,第一仁便疾步向二夫人與賀津南走了過去。
“二夫人,賀老爺。”
“你是?”二夫人眯起一雙杏眼,上下打量了第一仁一番。瞧她神情,似乎是覺得這第一仁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是在哪裡見過了。
二夫人不認識,賀津南倒是清楚得很。
賀津南自鼻孔中哼了一聲,便向二夫人說道:“他你還不認識?衙門裡的一個小捕快,叫什麼……”具體到名字,他便記不起來了。他便向第一仁揚了揚腦袋,嘖了一聲,問道:“你叫什麼?”
第一仁方被方母譏諷了一頓,眼下賀津南輕蔑的態度,也叫他有些反感了。
是以,第一仁此時連正眼都不曾給賀津南一眼,便說道:“我叫什麼不重要,畢竟去追小賊的並非是我。而是我家師父。”
第一仁想說的是,重要的是李東昇。
然而賀津南是個多麼財大氣粗的人,當下哼了一聲,便道:“那也不重要。不過一點點銀錢,丟了就丟了。”他說著,便拍了一拍二夫人的手,“不過一個荷包,裡頭也裝不了什麼的。你若有什麼貴重的東西,便告訴我,我再買給你就是了。”
第一仁循著這話,視線便落到了二夫人身上。聽賀津南這意思,小賊偷的是二夫人的東西了。
二夫人聽得賀津南這話,似乎並不滿意,只垂了垂眼簾,勉強笑了笑,便道:“若能追得回來,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了。”
她說著,彷彿是擔心賀津南再拒絕一般的,連忙轉頭望向了第一仁。
“你師父叫什麼名字?”
殊不知,第一仁等的便是二夫人這一句問話了。
第一仁嘴唇揚了一揚,咳了一聲,便悠悠說道:“我師父……叫做李東昇。”
他這話說得彷彿漫不經心,然而一雙眼睛卻死死地盯著二夫人那張精緻的臉——他注意到,二夫人在聽得他這話的瞬間,眼眸微張,紅唇微揚。
李東昇告訴過他,這是吃驚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