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孺子可教也（1 / 1）
良久，這些湯藥總算盡數讓殷婉婷喝了個乾淨。
賀珩望著她微微紅著的，不由得一笑。他抬手捏了一捏她的小臉，便打趣道：“你臉紅了。”
殷婉婷抬手，便拍掉了他的手，輕輕一哼，便扁扁嘴，說道：“你騙我。你方才說只喝一口。”
聽著她帶著孩子氣的話，賀珩的笑意不由得愈發濃了。他揚了揚眉，低低一笑，便說：“可你剛剛也說困啊。你現在還困嗎？”
這不說不覺得，一說起來，殷婉婷便還當真有些困了。
她又打了一個哈欠，彷彿小雞啄米一般的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便道：“喝了藥更加困了。”
賀珩又捏了一捏她的小臉，低低一笑，便說道：“那你先休息吧。”
“嗯。”殷婉婷的身子便跟著縮了下去，頭精準的枕在了枕頭正中央。賀珩瞧著她的形容，搖頭失笑，伸出手來，將被子給她蓋好了來。
忽地，一隻細滑的手便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賀珩心頭一動，順著這隻手，望向了彷彿沉睡下了的殷婉婷。殷婉婷輕聲問道：“我醒了，還能見到你嗎？”
這個問題，委實難倒了賀珩。
他輕輕撥出了一口氣，拍了一拍殷婉婷的手，勉強笑笑便道：“或許吧。”他抽走了自己的手，起身，望著殷婉婷的睡顏，垂了垂眼簾，輕聲說道：“婉婉。”
唸完這個名字之後，賀珩忍不住自嘲的笑了。
而今，他還可以叫她婉婉。等他出了這間房，日後再見到她時，或許又只能叫她一聲“殷姑娘”了。或許再到以後，自己又得叫她一聲“方夫人”云云的了。
以後……
這個詞冒出來的時候，賀珩忍不住自嘲一笑。
他還會有以後嗎？他這身子，又還能支撐到幾時呢？這些問題，向來是個難題。
賀珩長呼了一口氣，搖搖頭，終是吱呀一聲推開了沉重的木門。猛烈的陽光照得他睜不開眼，而一陣涼風吹來，卻也吹得他清醒異常。
而門外，有兩個人早已等待他許久了。
賀珩一出來，殷嶽便率先跑了過來。只見他一張小臉皺得堪比一隻可憐的包子，口中不住的問道：“姐夫姐夫，姐姐怎麼樣啦？”
這樣久了，其實殷嶽還改不了叫賀珩姐夫的習慣。大概，賀珩便等於姐夫這件事，早已在殷嶽心頭根深蒂固了，任何人乃至賀珩自己，都無法撼動。
方青聽得殷嶽這話，心頭倒是有些不忿。
好歹他也算是照顧了殷嶽這樣久的時間了，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不忘記殷嶽，怎麼殷嶽還是一口一個“方青哥哥”的稱呼著，而對於賀珩，倒是一口一個“姐夫”的叫了？
這樣的差別對待，總叫方青想來不快。
方青撇了一撇嘴，忍不住說道：“人家啊，自己都不認自己是你‘姐夫’啦，你還巴巴地叫著呢？嘖，冷臉貼上人家的熱屁股——哦不對！”
方青嘿嘿一笑，反口說道：“是熱臉貼上人家的冷屁股才對！”說著，啪地一聲拍了一拍手，含笑瞧著賀珩，便問道：“賀少爺，是不是啊？”
賀珩眼眸一沉，睨著方青，只淡淡一笑，便道：“方狀師何時做過熱臉貼別人冷屁股的事？賀某不知，還望指教。”
“嘿，這事啊……”
方青開了個頭，便要開始他的長篇大論了。畢竟這人，別的不行，倒是這嘴皮子厲害，嘰嘰喳喳的，一個人便能唱一齣戲了。
殷嶽雖是與方青不甚親熱，然而此時聽得方青這個話頭，便知他又要得得地說個不停了，當下連忙拉住了方青的手，求饒似的忙要堵了他的嘴。
“哎呀方青哥哥，你少說一句好不好呀？先讓姐夫說說裡頭的情況好不好？”
方青哼了一聲，偏在此時無賴了一把：“那你得先別叫他姐夫了。”
得，這男人小肚雞腸起來，可真叫人受不了了。
殷嶽故作老成的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便對著方青說道：“好。”一轉頭，便向著賀珩重新叫了一聲，“賀公子。”
這連“姐夫”不叫了不說，連“賀珩哥哥”也不叫了。這聲“賀公子”，可謂是生疏得厲害了。
方青倒是很滿意。微笑著摸著殷嶽的腦袋，一副孺子可教也的形容。只見得方青點著頭，便悠悠說道：“嗯，很好，很好。”
如今殷嶽與賀珩面上，都是同樣無奈的神情了。
賀珩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抬了抬眼，低聲說了一句：“幼稚。”
方青為著這一聲“幼稚”，到做出了更加“幼稚”的事來了——只見得他那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撇了撇嘴，便又譏諷道：“得得得，賀少爺最最成熟老練不過了。”
殷嶽聽得方青這聲譏諷，登時又頭大起來。他抬了抬眼，無奈的瞅了方青一眼，只覺得他今日再說下去，只怕這短短的一天，都是不夠的他用的了。
殷嶽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忙拉了拉方青的手，語氣又是無奈，又帶有難以理解：“方青哥哥，你做什麼呀？”
做什麼？譏諷他賀珩咯！
方青哼了一聲。只覺得自己今日不給賀珩一些顏色瞧瞧，只怕他當自己，當殷婉婷都好欺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他今日如此，倒不是非有什麼目的，而是單純的心中有氣罷了！
殷嶽雖不知方青此時想法，然而窺著他這臉色，便覺他心頭所想不是什麼好事了。
他不由得又嘆了一口氣，苦著一張臉，扁了一扁嘴，便又問道：“方青哥哥，你今日不是有事要去做嗎？”
方才方母還在飯桌上說起方青今日要出去一事呢，怎麼現如今方青倒彷彿一個沒事人一般的，非在這兒跟賀珩吵嘴了？
“哦！對啊！”
殷嶽這時一提醒，方青這才想起今日約了賀穗在茗香樓中談事了。方青不由得一拍腦門，瞪圓了眼珠子，便低低叫了一聲，“糟了，我忘了……”
只怕……賀穗如今已經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