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未了的心事（1 / 1）
賀珩聽得宋璉這話，雖知宋璉是苦口婆心的想救他，然而他只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對於他這個病來說，並非只是這被摔做了四瓣的罐子，便說他是十六瓣的罐子也不為過了。四瓣有的救，十六瓣有的救嗎？傷風感冒有的醫，絕症有的醫嗎？
只是這些問題，早已失了原本的意義。賀珩此時也並不想就著這個問題，同宋璉爭執。畢竟他今日，也並非是來同他說這些的。
“宋大夫，”賀珩抬起頭，將這個沉悶的話題跳了過去，“賀某今日來，其實是有事需要你幫忙。”
宋璉眉頭一蹙。他倒是沒想到自己能有什麼地方能幫得上賀珩忙的。
只聽得賀珩緩聲說道：“昨夜下過一場雨，殷婉婷出去淋了雨，加上新近思慮過度，今日便病倒了。賀某希望宋大夫前去瞧瞧，幫著治上一治。”
聞言，宋璉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這傷寒感冒他倒是明白，這有病找他醫治他也理解，不過這等小病怎麼也找上他了？這等小病難道不是多吃些藥，在家好好調理一段時日便可以了的嗎？
宋璉不禁問道：“他們難道沒有為婉丫頭找大夫嗎？”
“找了。”賀珩面上波瀾不驚，似乎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了——然而他這眼中尋常的事，卻叫宋璉覺得萬分的不可思議起來，若是細究宋璉的神情，便能見著他這不可思議裡頭，還夾雜了許許多多的荒謬在裡頭。
“那……”宋璉忍不住攤了一攤手，滿眼皆是茫然，“那既然請了大夫開了藥，安心調養就是了。怎麼……”
這傷寒感冒又非是個什麼大病，尋常的大夫醫治起來，也是再輕鬆不過的事了。這就好比要求一個廚子炒蛋炒飯一般的，即便是一個新手，炒出來的蛋炒飯，也是大差不差的。
賀珩面上仍是波瀾不驚的。聞得宋璉這話，只嗯了一聲，便淡淡說道：“但是我想知道她的情況。”
賀珩這麼一說，宋璉這才恍然大悟了過來。
原來賀珩是想知道殷婉婷的情況，自己又不方便出面，這才想到動用了宋璉這一員大將。宋璉此時雖是明白了賀珩的意思，然而倒沒有半分鬆了口氣的感覺，相反，他只覺自個兒這額頭上的冷汗冒得更多了。
然而他始終因著賀珩這病一事，對賀珩仍舊是心頭有愧的，退一步來說，殷婉婷也是宋璉的忘年交，於情於理，宋璉去看看她，也是應該的。
是以，宋璉沉默了一陣後，終究是嘆了一口氣，搖搖頭，說道：“唉，其實你們這又是何必呢？”
這話一出，賀珩那平靜的連上終於是有了些變化了。
他垂了垂眼簾，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面上形容雖是變幻不大，然而眉宇之間，難掩哀愁。良久，只聽得賀珩淡淡嘆了一口氣，便道：“她是我未了的心事。還希望老宋幫幫忙，別讓我走得不安心。”
宋璉這顆都入了半截身子的心，忍不住又是一抽。他便也跟著嘆了一口氣，搖搖頭，便道：“我會去看她的，你放心。”
接著，便是長久的靜默。然而這兩個人各揣心事，到並未意識到這房間裡難掩的靜默。
此時殷家老宅子靜得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然而此時的賀家卻是另一番景象。
賀穗一進得賀家的門，眼淚便又洶湧了出來了。原本在這一路上，她這眼淚掉著掉著本也消停了，此時回到家中，不知怎的，這委屈的情緒便又加重了許多來。
“小姐，你這是……”
偏有不懂得眼色的小廝，這個時候迎了上去。望著賀穗這淚眼模糊的形容，便跟著一驚。半帶著擔憂半帶著小心的問道：“小姐，你這是受了誰的欺負嗎……”
這小廝話才說到一半，賀穗那陰冷得像是要殺人的眼神便掃射了過來。她一抬手，抹了自個兒這殘淚，便冷冷一笑，問道：“有人欺負，你一個奴才又能做什麼？”
這話問的，真真是半點臺階也沒給這小廝留下。
小廝面上一紅，頭便壓得更低，只唯唯回道：“奴才不能做什麼，但奴才可以回給老爺夫人……”
“回給老爺夫人又能做什麼？”
“老爺夫人……”小廝只覺得自己這冷汗順著額頭便汩汩地流淌了下來。他嚥了一口唾沫，抬手擦了一擦汗，聲音不由得又低了許多來，“老爺夫人能幫小姐處理一些問題……”
她的問題，又有誰可以幫她處理了？
呵！賀穗一聲冷笑溢位紅唇，兩行清淚又跟著滾了下來。抬手抹掉眼淚，低頭便是朝著那小廝狠狠瞪去，喝道：“你知道我煩的是什麼事嗎？你知道我爹我娘能幫著我處理嗎？！”
賀穗深呼吸一口，眼睛瞪得快要飛出了眼眶，“你什麼都不知道，在這兒胡言亂語什麼！？”
“小的錯了小的錯了！”
小廝被賀穗嚇得一激靈，撲通一聲，便跪倒了地上，連忙磕頭認錯。這每一聲頭磕在石板上的聲音，都彷彿能將石板震碎一般的。
然而賀穗心頭卻絲毫沒有波動。她惡狠狠地瞪了那小廝一眼，張開血盆大口，便意欲再罵時，忽地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小姑。”
孫怡方出拱門，一見得這副景象，直嚇了一大跳。她連忙踱步過去，一把便拉住了賀穗準備向小廝打下去的手，柔聲問道：“小姑，你這是做什麼？”
孫怡一瞧賀穗面容，便知她大抵是出了什麼事了。
而賀穗一見得孫怡到來，霎時間只覺得自己周身的氣力都被抽走了去。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一把抱住孫怡，便伏在她肩頭痛哭不已。
孫怡從她斷斷續續的哭聲之中，好不容易拼湊出了一句話：
“嫂嫂……我、我錯了……我從一開始便應當聽你的話——那個方青，真真不是個好東西……還有那個殷婉婷啊，他們連成一氣來欺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