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兩個主子(1 / 1)
這屋裡的氣氛,此時其實並不壓抑,也並不沉重。
孫怡與殷婉婷雖則是互相不對付,到得此時,更加是劍拔弩張,彷彿隨時都能打起來。
然而如今終究是來了外人。當著老叟與丫頭的面,兩人也終究是平靜的。
老叟把著賀穗的脈,眉頭微微蹙著,嘖了一聲,似乎有難言之隱一般,遲遲不肯說話。
殷婉婷便問道:“大夫,她可是患了什麼麻煩的病症?”
“非也。”老叟搖了搖頭,“小姐不過是情緒激動了些,這才導致血脈上湧,昏迷了過去。只不過……”
老叟這“只不過”後頭,顯然是有什麼尷尬的話要說。
昏迷只是小事,只不過這因著昏迷牽扯出來的,卻是大事。
殷婉婷瞧出這老叟話中的難言之意,當下微微一蹙眉,望向了那丫頭。
那丫頭似乎年紀尚輕,此刻只一門心思望著躺在床上的賀穗。
殷婉婷只得出聲說道:“三小姐醒了估計會渴,你先下去給她燒壺熱茶吧。”
“啊……”那丫頭人雖不夠機靈,然而卻是個聽話的。一聽得殷婉婷這話,便望了她一眼,認出她便是與賀珩定親的那位姑娘之後,便忙不迭地點了點頭。
“好,我這就去。”
這丫頭好打發,不過這孫怡卻很難打發了。
殷婉婷察覺到這老叟接下去的話恐怕會是危及賀穗名聲的,這才覺得不便說出口。然而這孫怡……
殷婉婷並非是因著自己與她的事便對她存了偏見,而是她就著楊大龍那事,便覺得孫怡亦並非真心對待賀穗了。
或者說,孫怡並未真心對待過任何人。
孫怡瞧著殷婉婷的面容,便立刻明白過來她的意思了。當下低垂下眼簾,不由得嘆了一聲氣,幽怨說著:“我以為,我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不曾想,竟也落得個下人的待遇了。”
這話意思,殷婉婷再清楚不過了。
當下也不同孫怡直說,反而也揣著明白裝糊塗起來了:“下人的待遇?二少奶奶是指燒水煮茶嗎?”
殷婉婷低低一笑,便道:“這屋子裡哪裡會有人敢吩咐二少奶奶做這個的呢?”
孫怡淺淺一笑,以玉手輕輕撫了撫自己晃動的步搖,緩緩說道:“沒有呢,那便是最好不過的了。”
一時間兩人便也靜默下來了。
老叟瞄了一眼殷婉婷,又瞧了瞧孫怡來。他只瞧著這個像是主子,那個也像是主子。思來想去,便只得出一個結論——這兩位都是主子了!
既然是主子,便沒什麼不能說的了!
老叟咳了一聲,瞄了殷婉婷與孫怡兩眼,問道:“那……老朽可以說了嗎?”
“說。”
殷婉婷與孫怡同時間說道。
“咳,那個……三小姐並非是生病了,而是……懷孕了。”
此言一出,殷婉婷與孫怡同時間為之一驚。
老叟也料到了她們會有這反應。他瞧著賀穗不過是個未出閣的姑娘,是以方才把出喜脈之際,他自個兒都給嚇了一跳。他忙不迭地又重新診脈,然而試過幾次,都是喜脈,並未差錯。
老叟掖著袖子,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珠。他此時亦是好奇,不知自己該當向她們道喜,還是……
孫怡驚訝過後,便揚了揚眉,輕輕一笑,側目瞧向殷婉婷,幽幽說道:“我想,我或許知道這孩子的爹是誰。”
這事,不消得孫怡來說,殷婉婷自然也猜得到。
然而此時殷婉婷卻說道:“一切事,待賀穗醒來再說。”
孫怡以玉指輕輕颳著自己的面,一聲輕笑從紅唇中吐了出來。她緩緩說道:“其實賀穗醒來不醒來,又有什麼差別呢?這明擺著的事,她即便是否認,卻也是事實。”
“事實?”
殷婉婷本壓著脾氣的,然而此刻聽得孫怡這麼一句話,便也忍不住笑出了聲:“二少奶奶真真是神通廣大了,連這種人家的私密事都能一清二楚。”
她說著,輕輕一笑,緩緩搖著頭,“我可就不行了。對待人家的私密事只得親口聽人家說了,我才能知道。”
殷婉婷這輕飄飄的幾句話,直說得孫怡這臉是青一陣白一陣的。
她沉著臉,瞪著殷婉婷的目光忍不住愈發的陰冷了。
“那……”老叟瞧著這二人說話針鋒相對的,然而有一點,卻是統一的——便是這個孩子,來的是不應當的。
老叟斟酌著言辭,小心翼翼的問道:“那……那老朽需要開一劑打胎藥嗎?”
“不行!”
殷婉婷一聽得“打胎藥”這三個字,登時直言拒絕了。然而這話一出口,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過了激。
老叟亦為著殷婉婷這一口回絕了的態度,微微有些尷尬了。他咳了兩聲,便道:“那……那這事該當如何?”
該當如何……
殷婉婷微微一沉眸,無論如何,這件事都應當由他們當事人來做決定,不該由他們這些局外人來胡亂插手。他們能做的,僅僅只是先按住這事了。
“大夫,這件事前因後果,往後如何,他們自會處理。”殷婉婷溫聲說道,“咱們須做的,便是不出言為這事橫添波折了。不過……”
殷婉婷望著那老朽微微一笑,“不過以大夫的醫德,定然不會將病人的隱私洩露出去的。”
“那自然了!”
一說到這個,老叟不由得自豪起來,一拍胸脯,便昂揚說道:“我當年拜師之際,我師父便同我細細說過,一個大夫醫術不高明便不高明,卻不能沒有醫德……”
門外的蟬仍在聒噪不休。
一聲一聲的,直吵得方青心煩意亂。
方青擰著眉頭,一抬手,便將飛到自己眼前的蚊蟲打飛了去。口中不耐煩的說道:“唉,這裡怎麼這麼多蟲子?”
又循著那蟬鳴的方向瞧了過去,撇嘴說道:“還有這蟬。這都要入秋了,怎麼還聒噪不休的。”
賀珩聞言睨了一眼方青,緩緩說道:“我倒是也有一事不太明白——你今日為何這般地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