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迴光返照的老太婆(1 / 1)
“吱呀”一聲,孫怡推門進去。
賀琿正坐在茶桌邊上,背對著孫怡。孫怡驀地見著他的背影,眼眸不由得一顫。她忽地有一陣恍惚,竟有些不敢確定眼前的人是自己的丈夫賀琿了。
他似乎……消瘦了。
“你回來了。”
賀琿頭也不回,沉聲問道。
奇了怪了,分明是他長久的不回家,分明該當是她來問這句“你回來了”,然而如今,卻顛倒了位置。
孫怡抿了抿唇,輕聲說道:“嗯。”誠然,她是有許多話要問的,比如說你今日怎麼回來了,比如你心底到底是如何想的。
然而她問不出口。她怕她一問了,他們這段脆弱的關係,便走到了盡頭。
賀琿垂下眼眸,盯了自己這雙手一會子,忽地輕嘆了一聲,起身,緩緩向床邊走去了。他坐上了床,抬眼瞧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孫怡,便道:“熄燈歇息吧。”
孫怡目光落在賀琿面上,良久,緩緩轉到了他這床榻上——她忽地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個扎滿了銀針的布偶,似乎還在床榻上……
當時賀珩回了府,袁寶鳳便來急急忙忙地來找她去看熱鬧了。她那會子一急,便直接藏到了薄被下頭了。她原先想著,賀琿反正夜裡都不會回來,眼下便也不急的,等她回來再好好藏起來便是。
她眼眸顫動起來。她不知道這布偶眼下還在不在這薄被下頭,更加不知道賀琿有沒有瞧見。若是瞧見了,他又會怎麼想……
孫怡的心頭抑制不住的顫動起來了。
賀琿似乎看穿了孫怡的惶恐,抬了抬眼,嘆息聲又溢位了口。從前他總是歡快的,然而他現今卻總是嘆息。他緩緩喚著她:“小孫怡。”
她原本顫動的心,為著賀琿這一聲“小孫怡”更加的激動不已。
他似乎很久很久都沒這麼叫過她了。
賀琿抽了抽嘴唇,笑容有些不自在:“我似乎,也有很久沒有這麼叫過你了。我總覺得,你不再是我當初叫的那個‘小孫怡’了。所以我便有些叫不出口了。”
孫怡這一顆心,彷彿是風中柳絮一般的,隨著他的話,一會飄向這邊,一會又摔倒了地上。她深吸了一口氣,苦澀的笑意在面上盪漾開來:“賀琿,我沒有變啊。我一直都是這樣的。”
以前的小孫怡,再到如今的二少奶奶,一直都是一個人,從未變過的。自然,孫怡心頭也清楚,賀琿也沒有變,他仍舊是那個玩世不恭的二少爺。
只是,他對她變了罷了。
賀琿聽得孫怡的話,怔了怔,垂下眸,細細想了一想,到得最後,終究是嘆了一口氣,只道:“大抵是吧。我對你瞭解還不夠深。”
他掀開薄被,翻身上了床。
孫怡在他掀開薄被的一瞬間,清楚的見得裡頭已然是空空如也了。她明白,他已經看到了。看得一清二楚。
“熄燈睡覺吧。”
說罷,賀琿已然閉上了眼睛。夢裡有他記憶中單純可人的小孫怡,而不是現今這個二少奶奶。
孫怡咬下了唇,深吸了一口氣,努力使自己顫抖不已的心平靜下來。她緩步走向燭臺邊,躬下身子,輕輕一吹。
燈熄滅了,眼淚也跟著一顆一顆往下掉。
黑暗中,沒有人看得到她掉眼淚。就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到這事。
月滿枝頭,柔柔的月光,使得這漆黑的夜晚也變得溫柔起來了。
殷婉婷坐在庭院中,吹著晚風,倒覺得涼意爬滿了身。她半撐著一張小臉,歪著腦袋便痴痴望著天上那一輪圓月。
她保持著這個姿勢望了許久了,也不知自己心裡在想些什麼,總而言之,越想,心頭便越是煩躁了。
今個兒她從賀府出來後,猶豫了良久,終究還是決定回了殷家老宅子。賀珩送著殷婉婷回家,路上便問她,為何不直接回殷家。
殷婉婷打著哈哈告訴賀珩,說自己這些日常用品,還有衣裳都放在老宅子的,今日過去再小睡一晚,明個兒起身,也還一併將衣裳帶走了。
話雖是這麼說,然而她心裡卻並非是這樣想的了。
她不過是覺得還沒有想好如何同孫氏與殷大山交代這些事,或者說,她也沒有想好如何同自己交代這些事了。家裡待著煩躁,還不如老宅子呆得清靜。
賀珩知大夫人所說的話,定然給她造成了煩憂,是以當下也不打擾她,只默默送著她回家了。
直到走到老宅子了,賀珩這才同她說道:“婉婉,其實兩個人在一起,怎麼都是可以的。我娘有我孃的考慮,我們也有我們的過活。你不必擔心,我會回去回了她的意思的。”
這話,其實賀珩一開始便同她說過了,只不過殷婉婷始終是拒絕了。
她想多點時間想想這些事。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抬頭望著浮雲後頭的圓月。她所料不錯,老宅子的確安靜,安靜得叫她都感覺萬分的無趣了。
她忽地想找個人說說話。
她這廂正想著,卻忽地聽到了一聲咳嗽聲。她微微蹙眉,待要回頭之際,卻聽得又一聲咳嗽聲傳來了。一回頭,果真見得殷老太正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
不得不說,殷婉婷有一瞬間是驚訝的——她是驚訝於殷老太竟然還能站得起來。
她見著殷老太的時候,殷老太都是躺著的。是以,她便真真以為殷老太已經病得站不起身來了……
殷老太看穿了殷婉婷的驚訝,冷冷掃了她一眼,便道:“怎麼的?還不興老太婆迴光返照了?”
“我不是……”殷婉婷待要辯解一二,殷老太卻又嘖聲說道:“你曉得我病得嚴重,還不給我個位置讓我坐坐?”
殷婉婷依言起了身,將這藤椅讓給了殷老太。自個兒便又得得地跑去搬了一個木凳子來坐下了。
殷老太倒也是不客氣,殷婉婷讓位子給她,她便也心安理得地坐下來了。末了還向殷婉婷說道:“舒服是舒服,就是晚風吹得有點冷了。若有一張薄被,那自然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