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白頭吟(1 / 1)

加入書籤

殷婉婷嬉笑過後,便漸漸斂了笑意。目光放到這一塊空白處上,淡淡說道:“卓文君與司馬相如的故事,我不太喜歡。”

賀珩不語,只靜靜聽她說下去。

他倒不是不知曉這二人的故事,只是此番見她神色有異,便想聽聽她的見解。

只聽得殷婉婷緩聲說下去:“其實我一直不明白,這二人的故事為什麼會傳為一段佳話。是因為卓文君嗎?”

殷婉婷輕輕笑起來,明媚的笑容中難掩嘲諷:“是因為卓文君甘願拋棄自己富家千金的身份,執意與還是窮書生的司馬相如在一起嗎?是因為司馬相如發達後另結新歡時,卓文君仍願意痴心等待他回心轉意嗎?”

她說著話,眼眸中的火苗熄滅了。她抬起頭,淡淡瞧了賀珩一眼,聲音彷彿是風中飄絮。

“我可不想今後得苦巴巴地去寫了《白頭吟》盼你回心轉意。”

太苦了,也太叫人失望了。

賀珩聽著殷婉婷說的話,望著她瞧自己的眼神,心頭不由得一軟。他忍不住伸出手,摟住了殷婉婷的腰,低低說道:“婉婉,我定然不會負你。”

這話,像是海誓山盟般的誓言一般的,卻比海誓山盟,來得叫因婉婷踏實許多。

殷婉婷低眸。面上,眼底皆是難掩的笑意,若是仔細觀察,還能見著她面上蒙了一層淡淡的彷彿薄紗一般的紅暈。

她繼續說道:“你瞧,《聊齋志異》中便是再清楚不過的道理了——裡頭向來是落魄的書生,配著年輕美貌,無私奉獻的女鬼。你說,為什麼設定都是女鬼呢?”

說著這話,便揚起了小臉,睨向了賀珩。瞧她神色中透著幾分機靈可愛,彷彿是在說著:今日便要考考你。

然而這個問題是考不到賀珩的。

他將頭輕輕抵在殷婉婷後腦勺處,低低一笑,便道:“因為她是女鬼的話,便不可以在書生髮達之後再在一起了。她只消得在書生落魄之際,又當娘又當伯樂,直到將書生培育成才了,便可以功成身退了。”

他面上的笑意也濃了:“而書生呢,只消得在女鬼離開之際,掉幾顆淚珠子,便可以投身於自己的富貴中去,迎娶自己的美嬌娘咯!”

他說到這“美嬌娘”時,刻意低下眼,瞧著殷婉婷笑了笑。

殷婉婷小臉一紅,便蹙起娥眉,以手肘打了他一記。

打過之後,又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不過還好,你不是窮書生。”說著抬起頭,衝著他嘻嘻一笑,便道:“窮書生是我。”

賀珩面上卻淡淡的,只唇角抿著笑意。他望著殷婉婷,只低聲說道:“這樣的故事,不會發生在我們身上。”

他說著話時,語氣很堅定,彷彿是能控制這一切一般的。

殷婉婷隨著他的語調,心頭的大石頭也愈發的定住了。她抿唇一笑,便重重的點了一點頭:“嗯!”

她相信賀珩,也相信自己,更加相信他們的愛情。

屋內自然是你儂我儂的甜蜜——這一點,李東昇走出房門前,便已經料到了。

此時李東昇走在屋外,吹著涼風,只覺得一激靈。他一抖,只覺得周身的雞皮疙瘩都往下頭掉了。

李東昇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伸手摸到自己腰間繫著的酒葫蘆處,只想著,這個時候能喝點熱酒——酒入愁腸,也便不冷了,不愁了。

然而他終究還是失算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李東昇算是體會到了。

他晃盪著空空如也的酒葫蘆,這張飽經風霜的臉不由得又皺了起來。他心頭忽地想到,這時候第一仁若在的話,定然會接過他的酒葫蘆,悶著腦袋說要去給他打酒去——第一仁這人雖笨得緊,不過卻也是個辦實事的人。

只不過……沒有如果。事實是,第一仁已經不會再醒來了。

唉。

李東昇無可奈何一般的嘆了一口氣,抓著酒葫蘆,便將它又系回了自己腰間。

今後沒人再幫他打酒了,他還是得少喝點才是。

他正這般想著,忽地聽著有說話聲傳了過來:

“……琿兒打小便是如此,你同他認識之時,想必就清楚的了。”

這聲音……

李東昇心又沉了下去。這聲音他識得,是惜夢的。不……是二夫人的。李東昇不由得苦笑。

“是。婆婆,我知道。相公他這人愛玩愛鬧……”

這聲音……李東昇更是清楚不過了。這是謀殺了第一仁的聲音,這是他會牢牢記住的一個聲音。

——孫怡。

李東昇一抬頭,果真見得二夫人與孫怡正結伴朝這裡走來。李東昇停下步子,靜靜的望著她們,等著她們走過來。

二夫人先瞧見了這站在前方的李東昇,面上笑容下意識的一僵。然而不過瞬間,她便又側過了視線,彷彿沒瞧見他一般的。

緊隨其後見到李東昇的,便是孫怡了。

孫怡一見得李東昇來了,面上便立刻浮上了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也不由得曖昧的在二夫人與李東昇之間流轉——她此刻還不知道李東昇是衝著自己來的。

她打量夠了,便掩住紅唇,輕輕一笑,問道:“誒,李捕快,你怎麼來了?”

李東昇摸了一摸自己的小鬍子,咳了一聲,便說道:“我來嘛,自然是為著案子了。”

“案子?”孫怡紅唇微揚,語調也跟著拔高了些許,“不知這裡有什麼案子可以供李捕快查的。”

二夫人聽著孫怡的聲音,不由得蹙眉。

她瞧了二夫人一眼,便忍不住出聲說道:“人家自有人家的事,你只管聽就是了。”孫怡的聲音太尖了,吵得她頭疼。

然而二夫人這話落下,便見得孫怡面上的笑意變得有些怪了——彷彿是……蒙上了一絲輕蔑的味道。

這股輕蔑的意味彷彿是將將從冰窖中搬出來的,還冒著絲絲的涼氣。二夫人在見著孫怡笑意的一瞬間,周身不由得一抖。不知怎的,只覺得眼前的羊,已經在不知不覺之中,變作了一匹狼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