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1 / 1）
李東昇不是沒有見過人挨板子，只是眼下這種情形，他一時也不知道自己心頭是該拍手稱快，抑或是心懷同情了。
該拍手稱快呢，是因為孫怡算是間接地害死了他兩個兒子，這個仇，李東昇無法釋懷。
該心懷同情呢，是因為李東昇透過這幾件案子，其實對孫怡的故事早已是瞭如指掌。他同情她的遭遇，甚至於，他也是能夠理解孫怡的種種做法的。
只不過……
“唉。”
良久，李東昇幽幽嘆了一聲，低聲向殷婉婷說道：“你方大娘方才說了那麼多屁話，然而有一句，卻是說的極好的。”
“哪一句？”殷婉婷一面問著，一面轉動了一番眼珠子，回想著這方母方才說過的話，“可憐之人自有可恨之處？”
李東昇笑了起來，“正是。”
說著這話，李東昇摸了一摸自己的鬍子，也不等孫怡挨完板子，便搖了搖頭，大步走了出去。
殷婉婷眼眸一沉，也連忙跟了出去。
這一幕，自然是落到了賀珩眼中的。只不過他心思轉了一轉，便搖了搖頭，隨他們去了。
殷婉婷跟著李東昇走出了衙門。
只見得外頭陽光正好，金燦燦的陽光鋪了滿地。
李東昇走過去，陽光直漫上了他的面，暖暖的，叫人覺得很是舒服。他不由得說道：“這最熱的時候，早已經過去了。眼下的時候，皆是好的。”
他這話，彷彿是另有所指。
殷婉婷微笑，跟著走了過去，便說道：“最糟糕的事已經過去了，又或者說，是更大的事情已經被掩蓋了過去。”
“更大的事情？”李東昇呵呵一笑，“你跟我在打啞謎呢？我怎麼聽不明白。”
殷婉婷歪著頭，似乎認認真真地想了一想，便同他舉了一個例子：“孫怡紅杏出牆，這事，算不算大？”
“算。”
“可還有比這兒更大的。”
殷婉婷淺淺笑著，目光遊走於李東昇面上。而此時李東昇面上的笑意，卻有些掛不住了。他大抵是隱隱察覺到，這事，是同自己有關的了。
殷婉婷走近了他一些，輕聲問道：“賀琿，不是我公公的兒子吧？”
李東昇心頭猛地一緊，彷彿是有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抓緊了他的心。
殷婉婷的目光落到了他面上，繼續開口：“是你和婆婆的孩子，是嗎？”
李東昇徹底喘不上氣來了。
“你怎麼……”
“不要問我怎麼知道的——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殷婉婷與李東昇四目相交。
殷婉婷的目光是冷靜的，甚至於是帶著審視意味的。而李東昇的目光卻是慌亂的，是不安的。
這件事是李東昇心底的一個大秘密。他沒料到，會在他要走的時候，被人揭開了。、
他不知道這對他而言，是幸，還是不幸。
不幸麼，自然是這秘密被人家給揭開了。幸運的是，便是這揭開這秘密的人，是殷婉婷。
他清楚殷婉婷，定然是不會拿著這個秘密來要挾他的。
半響，李東昇摸著自己的鬍子，揚了揚眉，望著殷婉婷，便問道：“這事，你不會告訴旁人了吧？”
殷婉婷笑著白了李東昇一眼，啐道：“我會如此？就連賀珩問起，我都是對他守口如瓶的。”
李東昇呵呵笑了起來，點點頭，長呼了一口氣：“嗯，那這樣……便是最好的了。我也走了，希望這些事不要影響到她才好。”
他嘿地笑了一聲，半帶著自嘲的口氣說道：“唉，從今以後麼，她便安安心心地做她的二夫人，我呢，便回鄉種個田，養個老。”
殷婉婷一聽得這話，眼眸不由得跟著沉了下去。
果然，李東昇對於二夫人的出走，是一無所知的。
“我啊，這便是存心想拿這事去影響二孃，也是做不到的了。”殷婉婷無奈的攤了一攤手。
“這話……何意？”
李東昇不由得一呆。
殷婉婷淺淺笑著，便將這事原原本本地同李東昇說了。
“你大抵是不知道，二孃現今已經不是賀家的二夫人了。今個兒一早，二孃便向公公拿了休書，離家去了。她大抵……會回自己家鄉？”
“什麼？！”李東昇大驚，眼睛直瞪得有銅鈴般大小。這件事於他而言，無疑是太過於驚愕了。
他以為……他與她再無關係了。又或者是，她以為，她就此便能夠繼續過上她的好日子。
李東昇已經選擇了不再打擾她的生活，不成想，她竟然……
李東昇一時間不由得覺得天旋地轉，忙扶住了自己的額頭，這才站定了下來。
“這……這是為何？是因為孫怡嗎？不不，是因為她同我的事嗎？她覺得這些流言蜚語傳得難聽，這才……”
李東昇怎麼也想不通這道理。
“這個……你只有去問二孃了。”
殷婉婷攤了一攤手，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她瞧著仍舊是怔怔出神的李東昇，不由得推了他一把，出聲提醒道：“你還愣著？你再不去追上，說不準，二孃都走得沒影了！”
“好！”
李東昇怔怔的，恍惚仍在夢中，一聽的殷婉婷這話，下意識地便點了點頭，怔怔的往前頭走去。
走了兩步，又發覺不對來。停下步子，轉過頭，望向了殷婉婷。
陽光下，殷婉婷淺淺笑著，問道：“怎麼了又？”
李東昇此時也微笑了起來：“丫頭，你是專程來告訴我這個訊息的，是不是？”
殷婉婷笑而不語。
然而她這卻也是預設了。
李東昇不由得含笑直點著頭。點過頭後，又不由得一嘆，幽幽說道：“可惜了。”
“可惜什麼？”
“可惜你同我那傻小子第一仁不是一對兒。你瞧，你們兩個都是心善的人，懷著一顆赤子之心，豈不很是合拍？再者一個，他心善卻沒腦子，然而他這差的你卻有，你們豈不是更加的合適？”
殷婉婷聽得，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給他，便催他：“你還有這空閒的功夫同我在這兒插科打諢？”
李東昇忙笑著擺了擺手，往後走了幾句，終是收起了面上嬉笑的神情，衝著殷婉婷揚了揚手，揚聲說道：“丫頭，我走了，你們要照顧好自己！”
陽光下，李東昇的身影越發的小了。
殷婉婷突地聽著這話，不知怎得，竟有一些鼻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