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一條心（1 / 1）
孫怡盯著楊小枝的目光，陰冷得可怕。孫怡現今若是有力氣的話，楊小枝真是絲毫不會懷疑她會將自己一把推開的。
只是說，楊小枝不明白為什麼。
楊小枝眉頭微微蹙起，盯著孫怡，便一字一句地清楚問道：“誰知貓？”
“你。”孫怡的聲音已經彷彿絲遊一般，然而眼神卻仍舊是陰冷的，似乎是在表明著，即便是她再虛弱，也不會減少自己對這些人的半分恨意。
然而楊小枝聽得她這話，卻哈的一聲，笑了起來。
“我是貓？我若是貓，今日便將你一腳踩死了，何苦還來做這些事？”楊小枝眉頭收得更攏，她那雙黑圓的小眼睛，分明便是對孫怡現今的所作所為表示著強烈的不解與惱火。
“孫怡姐姐，我與你是一條心的，不然我犯不著來做這些。你不要如今這般的，被弄糊塗了。”
楊小枝的話，終究是由一開始的冰冷生硬，漸漸變得溫和了許多。她希望孫怡能夠聽進去她的話。
然而孫怡顯然是不能的。
一條心？誰又會跟她是一條心？孫怡冷冷一笑，同她一條心的人，早就死了，此番，她只有孤軍奮戰的份兒！
而楊小枝……
若是同她一條心，便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她在牢裡過了這麼多日也不管她，不會什麼也不做的就等她她挨板子。一條心……呵呵，現在她受完了苦了才來跟她說什麼一條心，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是真心？抑或是同情？她再清楚不過了！
“呵！”
一聲冷笑從孫怡口中跑了出來。
楊小枝一聽得這聲冷笑，心頭便覺得萬分的窩火。她這樣擔心孫怡，這樣擔著被方家懷疑的風險也要跑出來救她，竟然連一句謝謝都討不著不說，還反而討了一肚子的氣？！
楊小枝氣不過，當下也不想同孫怡再廢費什麼唇舌了。
“我想，你應該冷靜下來，再想想你是否是誤會了我。”
誤會？孫怡不消得冷靜下來，也知道，自己絕沒有誤會她！
“不過你現今只需要明白一件事，那便是——只有我能幫你了。你若不接受，很好，那你便只有躺在這裡，等著被野狗叼走，或者……等著死了。”
楊小枝的聲音很冷靜，冷靜得可怕。
卻也正是這份冷靜，叫孫怡身子跟著發寒。
孫怡倒吸了一口涼氣，眯起了雙眼望著楊小枝，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來：“你也逼我？”
全天下的人都在逼她，都恨不得她去死——現今，就連這個口口聲聲說著同她是一條心的人，也是這麼做的。
真是好笑！
“我不是……”
楊小枝還想解釋，然而孫怡已經垂下眼簾，低聲說道：“那……我求求你，帶我去看大夫……”
這樣卑微的話語從她口中說了出來，楊小枝只覺得心頭分外的難受。
然而此時，她也沒法子再說什麼——畢竟，孫怡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楊小枝只得蹲下身子，拉過了孫怡的胳膊，說道：“走，我帶你去看大夫。”
然而孫怡一使勁，便覺得自己這下半身彷彿撕裂一般的疼痛。她拳頭猛地攥緊，額頭上大顆大顆的汗珠往下掉著。
終於，她癱倒了下來。
“不行，不行……”
孫怡一撒手，楊小枝自然也是承受不住孫怡的重量的。她跟著孫怡也倒了下來。
孫怡躺在地上，揚著面，任由陽光曬乾她面上的冷汗。她的目光漸漸迷離了，緩聲說道；“小枝……我……我走不動。”
楊小枝趴在孫怡身邊，這眉頭早已經打成了結。她忙抓住了孫怡的手，卻發覺孫怡的手冰涼一片。
她大叫了一聲，忙問道：“孫怡姐姐……那，那我去將大夫給你找過來……”
“好……謝謝你……”
楊小枝直急得快要哭了：“那你……好好的。在這兒等我！我很快回來！”
孫怡的目光漸漸迷離了，楊小枝的身影在她眼眸中越來越小，直到模糊成了一片。
她心頭默默想著，楊小枝可真小。不過這樣小的孩子，又怎麼可以有這樣深沉的心機？真是奇怪。
孫怡的眼皮越來越沉重。
朦朧之中，她竟然見著楊大龍的身影了。
楊大龍穿著孫怡初次見他的衣袍，意氣風發。而孫怡，似乎對他沒有那麼大的敵意了。他逆著光，向她走來，一切朦朧得彷彿一場夢一般的。
楊大龍衝她微笑著，溫聲叫著她的名字：“孫怡。”
她的意識漸漸清醒了過來。
怎麼會見到他呢？他現今應當是自己最不想見到的人才是！是他，害得她落得今日這般的田地。
若不是他，一切怎麼會變得今日這般形容？
怎麼會夢見他？怎麼會見著他？
不消得片刻，孫怡總算是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見著楊大龍了。
“……這外傷倒是並無大礙，我開些藥，給姑娘敷上，靜養個一月，便也能轉好了。只不過……只不過姑娘這體質本就虛弱，加之這外傷，使得……”
“怎麼了？大夫您直說。”
“這肚子裡的孩子，便也跟著沒了。”
“這……肚子裡的孩子……”
肚子裡的孩子……
這句話也同樣的在孫怡腦海中迴圈個不休。
孩子……她竟然有孩子了？
這件事孫怡其實並沒有多麼的意外。她早在那日山坡之時，自己嘔吐之際，便已經察覺到不對了來。她想到自己或許是有了身孕，然而或許是內心抗拒於自己當真有了楊大龍的孩子，便一直想著當這事不存在。
自欺欺人。
然而最終的結果，卻也是真的“不存在”了。
她的孩子，竟然這樣沒了。怪不得，她方才那麼痛。她叫得那麼大聲，可那些衙役，卻沒有一個手下留情了。
就這麼一下一下的，往她這身上招呼著；就這麼一下一下的，將她的孩子打掉了……
孫怡想喊，想控訴著這一切的不公，卻一聲也叫不出口。
“孫怡姐姐，你別哭，別哭壞了身子……”
“唉，小丫頭，你也得多勸勸這位姑娘，這段時間不要傷心過重。她身子本就不好，憂思一重，只怕是……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