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二十兩的尊嚴（1 / 1）
當殷婉婷趕到的時候，委實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大跳。
只見得眾人退讓出來的圓圈中央，方青這與人扭打在一塊。而他們臉上此時均是掛了彩。方青眼下估計是氣紅了眼，一拳一拳下去也沒個輕重，直將人打得個頭破血流。
而那人原本著也沒打算下重手，誰知方青這一拳一拳的下手委實像是奔著他死去的，他還手時便也越發的重了。
這兩人一拳一拳的打著，血也一點一點地彪著。圍觀的都在議論著，說再這麼打下去，他們二人估計是要一起死了。
眼見得方青揪住了那人的領子，揚起拳頭，便又是要打下一拳。
殷婉婷趕忙叫道：“方青！”
方青似乎是被這一聲終於喚回了意識，原本混沌的雙眼忽然清明瞭起來。他茫然的望著身下鼻青臉腫的那人，轉過頭，又望向了殷婉婷。
“啊！”
正當方青走神之際，那人卻一拳便打在了方青面上。方青吃痛，身子直往後頭倒過去。
“方青！”
殷婉婷大驚失色，匆忙的趕過去。眼見得那人從地上爬起來，便又要向方青打去，殷婉婷便急忙喝道：“你敢動他一下子試試！”
那人估計是被殷婉婷這話給嚇住了，一時間彷彿是被點了穴一般的，竟然將這揚起的拳頭，堪堪停了下來。
殷婉婷瞪了那人一眼，便彎下身子，急忙去將方青扶了起來。她皺著眉頭問道：“方青，你還好嗎？一會我們去看大夫。”
那人碰了碰自己青紫的臉，垂下眼，認出了這來人是殷婉婷。他不由得悶聲說道：“我知道你是殷家的大少奶奶，不過你也不能這般的霸道。”
殷婉婷不理他，拿出手絹，將方青面上的汙血擦了擦。
那人繼續說道：“這打人總不能是他傷了我沒傷著吧？這事，即便是鬧著衙門去了，我也有得說的……”
“那就去衙門。”殷婉婷冷聲說著，面上一絲的表情也沒有。她放下了手絹，這才緩緩轉過頭來，眯起眼睛，瞧了一眼那人的傷勢，便問道：“我可不相信方青會無緣無故地打你。”
“我……”那人一噎。他自然也是明白，自己這也是因著嘴賤，這才遭到的教訓。
殷婉婷此番瞧著他的神色，便已然是猜著了幾分。她微微一眯眼，便說道：“怎麼？沒話說了？”
那人抹一了抹自個兒這還在淌血的嘴角，呲牙咧嘴地說道：“那……打人這事，總是他不對吧？我不能吃這個啞巴虧吧……”
“開個價。”
殷婉婷冷聲說著。她這話音方落，便聽得方青在自己身後倒吸了一口涼氣，掙扎著聲音說道：“這錢不能給他……這廝太下賤……”
這道理殷婉婷自然懂的。她轉過頭，拍了拍方青的手，讓他放心。
而那人此時正在算著這筆帳。
“這……我這傷得也不輕，看個病，怎麼也需要二兩銀子吧？那我這傷著的時候，也不能做事了……我想著……”
“二十兩，夠了嗎？”
“夠了夠了！”那人忙不迭地點頭。他先前認出殷婉婷之際，便覺得自己這態度須得好一些。畢竟麼，這大少奶奶拿錢出來息事寧人，這錢也不會少的。他若是跟著吵鬧，只怕是太吃虧了。
然而他這“夠了”的尾音方落下，便聽得啪地一聲，只見得殷婉婷便這麼扔出了一袋銀子出來。
這荷包滿滿的，只怕是裡頭的銀子不在少數。殷婉婷這廂扔出來，還掉落了幾塊碎銀子出來。
那人望著這袋銀子，吞了一吞口水，一時間心頭驀地明白了，殷婉婷這是要他當眾難堪。
然而大抵是因為利益使然，那人躊躇之下，便還是弓下了身子，一點一點將銀子撿了起來。
殷婉婷也正是在那人手碰著這銀子的時候，揚聲對圍觀的人說道：“我總覺得，在人背後嚼舌根，是很下做的事情。我知道新近方家的事成了一些人口中熱議的話題，但我希望諸位能念在殷家與方家昔日的好，莫要再出口傷人了。”
這話說完，那人也直起了身子。
他目光望去，只見得圍觀的人面上帶著嬉笑的神情，正對他指指點點的，不知是說著什麼。他一時間不由得羞得滿臉通紅，灰溜溜地便逃走了。
殷婉婷見他跑遠，這才轉過面來，向方青說道：“走，我們去看大夫。”
她手搭上他的手臂，便想要扶著他往醫館去。
誰知方青卻抽走了自己的手，別過臉去，悶聲說了一句：“多謝。”
這話，卻說得很是生疏了。
“咳咳。”方青掩著面，便晃晃蕩蕩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猛烈的陽光照得他一陣暈眩。他努力閉上眼，又猛地掙開。
眼前的景象終於清明瞭。
殷婉婷擔憂的瞧著方青。她跟著站了起來，便問道：“方青，你去哪兒？”
“哪兒？”方青想了一想，“找個買酒的地方。”
“然後呢？”
“喝酒。”方青呵呵笑了兩聲，大步往前走著。
殷婉婷跟在他身後：“然後呢？”
“然後……回家睡大覺！”
殷婉婷嘴角忍不住抽了一抽，“再然後呢？”
“再然後？起床，買酒……”
“然後呢？”
“然後……”方青眼眸忽然暗淡了下來，似乎是真的在考慮這個問題。半響，他吐出了一口氣，“然後……去看我娘和楊小枝被砍頭。”他忽地咧開嘴一笑，撓了撓自己的頭髮，“到時候肯定很多人去看的，你呢？你會……”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落到了方青面上，打斷了他的話，也打得他面上絲毫笑意也沒有了。
殷婉婷手微微有些麻，盯著方青，苦笑了一聲，便問道：“你還要這麼混沌下去多久？！”
方青低垂著腦袋，不說話。
“我就問你，你不辦賀穗的喪事了嗎？你不救你娘出來了嗎？這些事到底怎麼回事你都不想搞清楚了嗎！”
方青忽地絕望的笑了兩聲，長嘆了一聲，只說道：“搞清楚？老實說，我覺得我搞不清楚了。我太失敗了。死的人怎麼是賀穗呢？應該是我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