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甘龍草(1 / 1)
聽得方青這話,殷婉婷心頭亦是鈍鈍的痛。
她眼見得方青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漸漸的蹲了下去。她冷冷一笑,便說道:“方青,你確實是該死。”
殷婉婷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方青的衣襟,將他整個人給提了起來。
“你說你,一個大男人,連自己的娘子孩子都保不住就算了,現今竟然還不願意幫他們去報仇!”
她瞪著方青,聲音更是響亮得彷彿要穿破方青的耳膜:“你知道殺害你娘子的人是誰嗎?楊小枝嗎?可你知道去報官的人是誰嗎!”
他自然知道——是孫怡。孫怡為何如此?他更是明白,為報復他。
於是他沒了妻子,連老孃都被害得鋃鐺入獄。
方青苦笑了一聲。
殷婉婷卻猛地推了他一把,喝道:“你難道以為僅僅是楊小枝作案,而孫怡藉機舉報嗎!”
砰一聲。
方青身體乏力,被殷婉婷這麼一推,踉蹌了幾步,終是栽倒在了地上。
合上雙眼之前,他見得賀珩與宋璉正急匆匆地往這兒趕來。
“我的天哪,方青這是怎麼了?怎麼滿身都是傷?”
“你瞧他那頹廢的樣子,也應該被人好好打一打了。”
“可惜啊,他這種人,哪裡打得醒?我是沒法子了。”
……
方青的意識一點點的被抽離乾淨。
他合上雙眼,見著了賀穗,甚至於,還見著了他未出生的孩子——一個女兒,眉眼像極了賀穗。
他們一家人,生活得很幸福。
方青迷迷瞪瞪地醒來之際,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不知是睡了多久。
他目光環視過周遭的景象,只覺得這裡不像是他家。愣了半天,這才反應過來,這是殷家老宅子了。
想來,是殷婉婷他們將他帶回了這裡治療了。
方青想坐起身來,然而這頭方一立起來,便覺得疼痛不已,一種彷彿是血液全堵在了頭中的滋味讓他痛苦不已。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終是又倒了下去。而正當這時,方青聽得有腳步聲傳了過來。
“……那你說的這藥方子裡的這味甘龍草,才是導致她死亡的原因嗎?”
這是殷婉婷的聲音。
方青一聽得她話中這“死亡”二字,心突然被揪了起來。雖然殷婉婷如今沒有點名道姓,然而方青卻有一種感覺,殷婉婷這會子說的是賀穗。
只聽得宋璉慢悠悠的說道:“唔,目前看來,應該是這個了。甘龍草毒性不高,服下之後又沒什麼顯著的反應,只是會漸漸叫你乏力罷了。”
“乏力……”殷婉婷忽然想到,自己前段時間去瞧她,丫頭也是說賀穗新近嗜睡乏力,不見客了。
“嗯。這藥方中,別的藥材都沒什麼太大的問題,誠然是給賀穗安胎用的,獨獨卻是這甘龍草混在了裡頭……長此以往喝下去,這自然是會致命的,唉。”
宋璉搖搖頭,長嘆了一聲。
“這楊小枝估計便是欺負方伯母不懂,告訴她這甘龍草是辟邪的了。”
宋璉嗯了一聲:“甘龍草在這裡並不常見的。因為毒性甚微,這裡又鮮有生長,便也很少有人會將這個用來下毒了。”
他們正說著話,便已然轉進了方青這屋子裡來了。他們一進屋,便見得方青已然坐起了身子,皺著眉頭,緊緊地望著他們。
宋璉見得他醒了,不由得揚了揚眉,轉過頭便同殷婉婷說道:“喏,我便說了吧,他今日便會醒了。”
殷婉婷卻嘆了一聲,說道:“醒與不醒,其實也沒多大的分別。醒了呢,還浪費酒錢。”
方青不理會殷婉婷的譏諷,連聲問道:“你們方才在說什麼?是有關穗兒的事?你們查到了導致她死亡的東西了?”
殷婉婷與宋璉相視一望,兩人都選擇了不理會。
宋璉端著手中的藥材,便轉向了一旁的案桌。他嘖了一聲,便慢悠悠的說道:“你奶奶新近身子硬朗了些許了,還同我說要出去透透氣。”
“出去啊?”殷婉婷微笑,“出去這空氣更不好,還不如在這兒院子裡待著,聞聞草藥香。”
“嘿嘿,我也是這麼想的……”
聽得殷婉婷與宋璉彷彿沒事人一般的嘮著家常,方青只覺得心急如焚。
他攥緊了拳頭,急忙問道:“這究竟怎麼一回事?你們說啊!”
殷婉婷這才回了頭,卻並不回答他的問題。殷婉婷瞧著方青,微微一笑,便問道:“你知不知道,什麼差別嗎?你不是已經打算好要終日買醉,直到去菜市口看著你娘與小枝被斬首嗎?”
“我……”
方青被殷婉婷問得說不出話來,拳頭攥得緊緊地,冷汗也跟著往外頭竄。如今他心頭彷彿有千萬只螞蟻在爬,叫他痛苦不堪。
宋璉唔了一聲,又向殷婉婷說道:“你弟弟昨個兒也來了,也是為著這事。”
“嶽嶽?”殷婉婷眉頭一皺,“他來問你嗎?”
“是啊。”宋璉嘿然笑了兩聲,“這小子也是擔心,又怕來問你,讓你心煩,便巴巴地來問我了。可是我又知道些什麼?”
殷婉婷冷笑了一聲:“擔心?我瞧他是擔心楊小枝吧?他自然是不敢來問我的。問我……我可得罵人了。”
說著這話,她便忍不住搖了搖頭。
聽著殷婉婷與宋璉又開始像沒事人一般的嘮著家常了,方青心頭不由得愈發的急了。
他猛地拍了一拍木板,揚聲問道:“我是賀穗的相公,你們憑什麼不將這些事告訴我!?”
他話音剛落,一聲冷笑卻跟著響了起來。
只不過這聲音不是從屋裡傳來的,而是從屋外了。
“正是因為你是賀穗的相公,你便更沒有這個資格聽!”
只見得賀珩此時一手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藥,一手負在身後,沉著一張臉,冷漠的走了進屋。
他眯起眼睛,瞧著床上蒼白著一張臉的方青,冷笑著問他:“我問你,楊小枝和你娘,是不是都是你府上的人?你真的配說你是賀穗的相公嗎?”
“我……”
“你失職不說,就連是賀穗死後,你連替她查清楚死因的勇氣都沒有——這樣,你也好口口聲聲說自己是賀穗的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