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打掉門牙和血吞（1 / 1）
無法保持平和的人是賀珩。
又一個人往死亡的方向去了，這對於賀珩來說，是強烈的衝擊。
“方青！”
賀珩深吸了一口氣，費了極大的氣力，這才將心頭的衝擊給安穩了下來。然而一股煩躁的情緒卻又再次打他心底升騰了起來。
他已經很煩了。然而方青卻在不斷的給他製造麻煩。
賀珩不由得偏過頭去，望向了賀穗，緩聲說道：“你瞧瞧，你的相公，多軟弱無能。”
賀穗同方青一樣，沒有回話。
楊小枝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忽聽得這外頭傳來了凌亂的腳步聲與沉重的呼吸聲。
她心頭忽地一抽，不知怎的，心頭升騰出了一股煩悶的情緒。這股情緒一湧上來，睏意便立刻敗下了陣來。她撐起了身子，趴在窗上，吱呀一聲，推開了窗門。
只見得院門裡仍舊是淅淅瀝瀝的落著小雨。賀珩揹著一個人，步履匆忙，急急地向這裡頭衝來。
楊小枝的目光，不明就裡的落到了賀珩背後的那人身上。她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熟悉感，卻又絲毫也不敢確認。
那人……實在是太狼狽了。
“宋璉！宋大夫！快出來救命了！”
“哎喲，什麼命啊？我這兒正準備睡下呢！”
楊小枝趴在窗臺上，見得宋璉披了件外衣，便急急忙忙地趕了出來。一出來，便幫著賀珩扶住了他後背的人。
宋璉嘖了一聲，忙問道：“嘖。這誰啊？怎麼了？”
賀珩沒有直接地答話，而是垂下眼簾，將方青的身子給翻了過來，面朝向了宋璉。宋璉一見得方青這張蒼白的臉，不由得哎喲了一聲。
“哎喲，方青？！我今個兒還說道他呢，這又是怎麼了？”
方青？！楊小枝的心瞬間便被提了起來，手便也抓緊了這窗框。
賀珩將方青的胳膊搭到了宋璉肩上，微微揚眉，便有些無奈的說道：“顯而易見，方青自盡了。”
“自盡？！這是因為什麼？哦不對不對，我是問，這是怎麼一回事？”這原因宋璉心裡應當是有數的。賀穗死了之後，方青或許早就有了輕生的念頭，先前他們所看到的那些方青從容的狀態，不過是他在強撐著罷了。
正是所謂，打掉門牙和血吞。方青撐的這些日子，心頭仍舊是痛苦萬分的。
“他看不開，放不下，我也沒得法子。”賀珩無可奈何，“今個兒他纏著我非要我帶他去給賀穗上墳，我便答應了。不成想，這人上著墳，竟然一腦袋撞到賀穗的墓碑上去了……”
賀珩說這話，與宋璉一起將他扶著往內堂走來。
然而一進得內堂，便見得一個白色的身影恍如一陣風似的，猛地向這裡衝了過來。
他們定睛一瞧，原來是楊小枝。
楊小枝站定在他們面前，眉頭皺著，下唇咬著，抬眼望著面色蒼白恍如死人一般的方青。
她眼眸顫動，聲音也跟著顫了起來。
“他是怎麼了？”
“自盡。”賀珩的聲音變得冷漠異常。只淡淡掃了一眼楊小枝，便扶著方青，從楊小枝身旁繞了過去。
楊小枝趕忙跟了上去。
“自盡？他怎麼會突然自盡？”
“哭著吵著要去上墳，上了墳又一頭撞死在賀穗面前。我也想問他，做什麼要在賀穗和我面前自盡。”
楊小枝仍舊是窮追不捨，“可是孫怡不是已經被抓住了嗎？他為什麼還要自盡？”
“大概……”
賀珩站定在門前，“再也沒有活下去的念頭了吧？”說著這話，賀珩嘴角蕩起了一個嘲諷的微笑。
楊小枝僵在原地，一時間說不出來一句話。她想要反駁賀珩的話，或者說是反駁賀珩說的這個事實，然而她終究是發現，這是無從反駁的。
吱呀一聲，宋璉用空閒的那一隻手推開了房門。同賀珩一塊，又將方青扶進了房中。
宋璉將他好好地放平在床上，楊小枝便也伸出手來，幫方青蓋好了被褥。
宋璉瞧了她一眼，便說道：“我要給方青救治了。”言下之意，便是請楊小枝出去。
楊小枝卻固執的說道：“我可以留在這兒幫你打下手！”
這倒是非得留下來了。
賀珩在一旁涼涼地說道：“讓她留下來吧，待會守夜也需要人。”
左右麼，瞧楊小枝這個樣子，大抵也是睡不著了的。
聽得賀珩這話，宋璉便又瞧了一眼楊小枝，神情似乎是有些猶豫，然而他終究是搖了搖頭，幽幽的一嘆，說道：“也不知道方青遇上你，是他的幸，還是不幸。”
楊小枝聽的這話，只覺得心頭猛地一抽，說不出話來。
賀珩輕嘆了一聲，只覺得屋裡頭悶，便也自覺地出了門去。晚風微涼，吹的人瞬間清醒過來。
果真如賀珩所料，楊小枝這一晚都是沒有任何的睡意的。
方青這副形容，她哪裡睡得著。即便是睡，也是睡不安穩的。
楊小枝望著方青安詳的面容，心頭是鈍鈍的痛著。
方才宋璉走時囑咐她，說讓她時刻注意著方青的鼻息，若是方青沒有呼吸了，便立刻過來叫他。
此刻楊小枝忍不住伸出手，將手指虛放在了方青的鼻尖。感受到溫熱的氣息傳送出來，楊小枝這才算是安了心。然而她這手始終是顫顫巍巍的，不敢碰著他分毫。
她再也不敢像以前那般肆無忌憚地撫摸他的眉眼了。
再也不能了……
——是她將這一切弄得一團糟的。是她害死了方青最愛的女人，是她害得他的母親鋃鐺入獄，更是她，害得方青差點丟了自己的命……
楊小枝心頭猛地一抽，豆大的淚珠往下頭掉。痛苦，便是她現今的狀態。
實話實話，楊小枝對於這事，其實心頭一直是沒有多大的悔意的。即便是後來孫怡背叛了她，她也依然不後悔，只是覺得心寒罷了。
然而現今，她望著方青這般形容，心頭的悔意一瞬間將她整個人都壓倒了下來。
她多怕，方青從此以後都不會醒來了……
“方青……我錯了，對不起……你不要睡了好不好……”楊小枝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