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七月十五焚香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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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山縣有九街十八巷。在這個矇昧的時代,相對其它縣城來講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縣裡有酒樓旅館,也有男人們最嚮往的青秀樓。

平日裡,即便是到了晚上也挺熱鬧。

今天不知道是恰逢七月十五中元節的緣故,還是丁老二敲著銅鑼通街喊了一趟的緣故,家家戶戶都早早地關了門,就連青秀樓都謝客不接。而且每戶人家都在門邊插了三柱香,並在前面擺了碗白米飯,至於敬的是什麼,誰也不知道。

全縣,也就丁老二一家沒有在門前插香擺飯。

他家門口的正中間擺了個火盆,丁老二正蹲在那燒紙。旁邊還站著兩個瘮人的紙紮人,像冥司門神一樣侍立在大門兩邊。

而張康則剛在院子裡擺完靈壇。

壇桌的正中間放著個小小的三足鼎香爐,以及一疊靈符,一把金錢劍,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東西。

丁老二被煙燻了眼睛,一邊燒紙一邊擦眼淚,說:“瞧把我燻的,不知情的還以為我在懷念我老爹和老孃。”

“你爹孃生了你這麼個兒子,也不知道前世造的是什麼孽。”

張康將梯子搭放在正廳的大門口,拿了面奇門八卦鏡掛上去。這是自他單槍匹馬地獨闖江湖以來,第一次把奇門八卦鏡拿出來。真要有點什麼事,能不能發揮出這面鏡子的威力,他也不知道,權將死馬當成活馬醫。

一個官兵突然急急撞撞地跑過來喊:“張師傅,大事不好了,紀念碑那邊出了事!謝局長已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嘿!瞎子啊你?知道這是什麼盆麼?縮回去!”

在官兵準備跨過火盆進屋的一剎那,丁老二一巴掌抽了過去。那官兵嚇了一大跳,匆匆縮腳,站在門口呼道:“張師傅,你快去看看吧。”

“先把詳細情況說來聽聽。”

張康依舊站在梯子上調整奇門八卦鏡的方位,頭都不回,不急也不躁,彷彿這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事情是這樣……”官兵如實把紀念碑那邊所發生的事情述說了一遍,末了又擦了把冷汗,心有餘悸地說:“之前口吐白沫的那個人我認識,是城南那邊的鐵匠,叫鐵牛,我感覺那傢伙肯定是中邪了。還有謝局長,估計也懸。你是不知道,那石碑一裂來的,真的是很恐怖,那血汩汩地流。”

張康緩緩地從梯子上下來。

把梯子挪放到一邊之後,他走到門口不慌不忙地問:“那餘無極呢,出這麼大的事情,難道他就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反應個屁!”說起餘無極,官兵一肚子的怒火:“我早就說過那老雜毛不靠譜,謝局不聽我的,還怕得罪他,什麼都遷就著,我也沒辦法。剛才謝局長倒下之後,那老雜毛也愣了,這會兒他在幹嘛,我也不知道。”

“紀念碑那邊我是不會去的。”

“張師傅,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出事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不是我見死不救,而是眼下那紀念碑已經開裂了,就算我去了也改變不了什麼。況且,今晚恰好是七月十五中元節,傳說中鬼門大開的日子。這院裡擺著靈壇呢,我走了誰來坐鎮?”

“那謝局長怎麼辦?”官兵急道。

張康道:“把他抬到丁老二家裡來,記住,千萬不能從前門進來,你們只能走後門。還有,你叫什麼來著?”

“老樊!”

說起自己的名字,官兵一臉鬱悶之色,直懷疑自己的名字可能有毒,令人健忘的毒!要不然的話,一起共事這麼久,為什麼張康老是問他叫什麼?

老樊收起雜緒,又道:“要不要把那個鐵匠也一起抬過來?”

“都抬過來吧,如果郎中能治好他,還要我張康做什麼。”

“沒毛病,聽你這麼一說我這心裡就有底了。行,我這就去叫兄弟們把他倆都抬過來。“老樊是個老兵,也是個憨直的人,做事從不藏心眼,且謹慎。臨走的時候,他也不問為什麼,既然丁老二說門口這個火盆不能跨,心想這火盆肯定不簡單。他當即合掌拜了拜,算是為剛才的莽撞行為致歉。

看到這有趣的一幕,張康忍不住笑了笑。

等老樊走了之後,張康從屋裡提了一小袋硃砂出來,並將硃砂當石灰一樣往地上灑,在院裡灑出一個八卦狀的圖形,很大,幾乎把大半個院子囊括在八卦圖中。最後,他又拿出一把白芸豆,從中精挑八顆,分別埋在陣圖的八個方位。

這時,丁老二的冥紙也燒完了,起身便伸了個懶腰。

並怨聲載道地問:“自從認識了你以後,一不能抽福壽膏,二不能去青秀樓找窯姐,你說這還是人過的日子嗎?”

“你可以不聽我指揮,但是,以後有什麼事別找我。”張康回道。

“你大爺的!永遠都是這一句,一點新鮮感都沒有。”丁老二邁著大步往臥室走去:“我回屋睡覺了,沒到飯點別喊我。”

“飯點?”

“沒錯,說的就是明天中午,我一般不吃早飯。”

“嗯,那你回屋躺你的屍吧,這沒你什麼事了。”

聽外面的打更聲,亥時都沒到,時間還早。

張康把天地羅盤拿出來放在靈壇上,又到門口檢查了一下丁老二已完成的工作。見火盆的位置沒偏,正好攔在門檻的正中間。還有兩邊的紙紮人也妥當,隱貼在背上的靈符沒掉。張康這才放心地去後門等老樊。

大概等了半柱香的時間。

老樊和三個官兵用床板把謝牧之抬了過來,張康探著腦袋瞧了瞧他後面,沒見其他人,訝異地問:“那個鐵匠怎麼沒抬過來?”

“他老婆關門了,門口插著香,擺著碗白米飯,說什麼也不開門。”

說起這事,老樊臉上漸露憂慮之色。鐵匠家之所以不開門,是因為信了張康的話,今晚不管誰敲門都不能開。而他家在城郊比較偏的一個地方,估計聽不到丁老二的敲鑼聲,也不知道有沒有在門口插香擺飯。

老樊憂道:“張師傅,你能不能接把手?我想回家瞧瞧……”

“不行!”沒等老樊把話說完,張康便打斷了他的話。這人都已經抬到後門口了,就差這幾步路,倒不是不願幫他抬,只是擔心他的安全。張康凝望著深色幽蒙的長街,道:“趕緊把人抬偏房去,快!”

聞言,老樊愕然大驚。

認識張康這麼久,還從沒見他的表情像這麼凝重,想當初,他在關家老宅面對那堆木偶厲魂的時候,也沒這麼緊張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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