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陰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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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長街的天空,是一片坑坑窪窪的洞壁。這裡即沒有日月星辰,也沒有風霜雨雪,只有永不熄滅的燈籠。確切地說,這裡是個陰幽的地下世界。蜿蜒的街道如同蟻穴般縱橫交錯。路邊所有房子都是挖出來的,而不是用磚頭砌出來。

有人喜歡在門前掛白燈籠,有人喜歡掛紅燈籠。

白與黑,象徵著他們的身份。

張康站在“不良茶館”門口,望著掛在門上的白紙燈籠,猶豫了許久。之前在胭脂鋪的時候,他已經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把洛無香交給蘇輕紅。那是一種無法預測結局的賭博,賭蘇輕紅不會趁機奪舍洛無香的肉皮囊。現在要進不良茶館,無異於第二次賭博,賭自己的運氣不會背到有進出去。

不良茶館,邪性的不是招牌上的“不良”兩個字。

而且掛在門前的那兩隻白燈籠,上面寫著醒目的“陰”字,那意味著店主就是世人眼中的邪祟,一個渡靈人進去,無異於自討沒趣。

揹著行囊的郭問靈不明白那白燈籠是什麼意思,他問張康:“張康兄弟,你到底是進去還是不進去啊?”

張康眉頭輕挑,一時無語。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真的不想進去,他沒興趣跟一個邪祟面對面地坐在茶館裡聊事情,可是這事輪不到他去選擇。

“這鬼市的買賣雖然多,但我還從來沒見誰把鬼靈芝拿出來賣。想買到鬼靈芝,得去不良茶館找陰公。”這是張康離開長生胭脂鋪時,蘇輕紅說的。張康相信這是真的,因為尋遍鬼市的地攤與藥鋪,真的找不到鬼靈芝。

思慮再三,張康轉身對郭問靈說:“你在這等我,我一個人進去。”

“別呀,讓我進去開開眼唄。”郭問靈望著茶館裡面,咂嗼著瀕臨乾裂的嘴唇說:“況且我也累了,想進去喝杯茶。”

“這裡的茶不能喝,想活久點就在外面等我。”

張康沒有理會郭問靈的反應,轉身便進了茶館。

這不良茶館跟一般的茶館不同,店裡空蕩蕩的,只擺一張茶桌。兩隻茶杯反扣在桌子上,碗底朝上,一隻寫著生,一隻寫著死。有人進來了也沒有小二出來招呼,但有嗞啦嗞啦的怪聲從隔壁房間傳過來。

聽到這聲音,張康不由得神經緊繃。

對於張康來講,這聲音不是一般的熟悉。以前他在烏山縣蹲大獄的時候,曾親眼看到官兵刑逼犯人。官兵把燒紅的烙鐵往犯人的肉皮上燙,發出來的就是這種聲音。至今想起那殘酷無情的畫面,仍心驚肉跳。

張康警覺地掃了周圍一眼。

櫃檯那邊也沒有人,只有一盞屍油燈,跳騰著詭異的火苗。驀然間,不知從來吹來一絲陰寒刺骨的邪風,那火苗在咻忽聲中瞬滅。

茶館頓時陰暗了許多。

張康定了定神,望著發出嗞啦嗞啦怪聲的那個房間,喊道:“請問陰公在不在?我想……”

“噓!你嚇到他了。”

驀然間,一個佝僂的老人從個房間走了出來。他左手比著禁聲手勢,右手提著一個長嘴銅壺,步子邁得有些蹣跚。

張康正納悶地尋思著這屋裡也沒其他人啊,嚇到誰了?

只見佝僂老人已經走到櫃檯邊,他擱下手裡的銅壺,拿出火摺子點亮那盞屍油燈,神神叼叼地念著:“乖乖在這看店,別亂跑。”

張康的神經又一次緊繃,說不出的緊張。除了佝僂老人之外,哪有什麼看店的人。而比這更可悲的是,他眯了眯眼睛之後,還是什麼也沒有看到。難道悲劇來得這麼快,天生的陰陽眼,現在就瞎了?

不!

不是的!

一定是因為來到了四陰之地,陽消陰長,導致陰陽眼暫時性地失明!

張康暗自安慰著自己。

這時,佝僂老人又提著那個長嘴銅壺走到了桌子邊,坐下來說:“我就是陰公,想用哪個杯子喝茶?”

“我不喝茶,我是來向你打聽一件事。”

張康在陰公的對面坐定。

陰公抬頭直視著張康,面無表情地問:“第一次來鬼市?”

“不是。”張康搖頭回道。

“那肯定是第一次來不良茶館,好面生,而且你不懂規矩。”陰公閒適且安逸地用食指指甲輕敲桌子,像是一種無聊,那烏黑髮亮的指甲卻又非比尋常。

敲著敲著。

倒扣在桌上的那兩隻茶杯漸漸有了動靜,像是正在發生地震一般,茶杯微微地震跳著。

張康更關心的是碗底上的字,一個寫著生,一個寫著死。也不知道這生茶和死茶到底有什麼講究。七歲時隨爺爺張悟真來鬼市,確實沒進過這茶館。

張康定了定神,問道:“什麼規矩?”

“茶館是喝茶的地方,不是打聽事情的地方,這就是規矩。”陰公收了手,那茶杯也不跳了。他直視著張康的眼睛,又一次追問:“選吧,想用哪個杯子喝茶?大男人別嚰嚰嘰嘰的,爽快點。”

“這兩個茶杯有什麼不同?”

“一個有毒,一個沒毒,你選中了可以活,選錯了需要把命留下來。”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鬼市的規矩,好像是不能玩命。”張定故作鎮定地說道:“你這是在破壞鬼市的規矩!”

“鬼市的規矩,我比你懂。喝生茶還是喝死茶,那是你自己的選擇,與我何干?你要是怕死的話,可以不喝。”說著,陰公朝門口擺出一個請的手勢:“大門在那邊,來去自由,我這人很守規矩。”

“有點兒意思!”

張康不由得笑了起來。

儘管心裡已經暴跳如雷,端的姿勢依舊穩如泰山。他瞧了瞧桌上的生死杯,又瞧了瞧那個長嘴銅壺,說道:“我今天來這的目的,只是想跟你打聽一下哪有鬼靈芝而已。我不會讓你白開口,你可以開個價。”

“我跟你素不相識,你連我的茶都不喝,我憑什麼告訴你哪有鬼靈芝?”陰公道:“開價容易,就怕你給不起,比如說你的命。”

“你確定要我的命?”

張康反手伸到背後將劍匣中的降龍木劍拔了出來,重重地擱在桌上。

陰公瞳孔聚縮,望著那木劍說道:“千年降龍木所制,而且注過靈,是把好劍,不錯!可惜在這我四陰之地,靈力被壓制,威脅不了誰。”

聞言,張康默然不語。

不置可否,在走進不良茶館的那一刻,降龍木劍的靈力確實是被壓制了,連櫃檯那邊有個隱形的看店邪祟都感應不到,但是別高興得太早。

陰公邪冷地笑了笑,說道:“年輕人,到底還是沉不住氣。你這樣把劍拿出來,是真正地破壞鬼市的規矩,現在只要我在門口點盞黑燈,你馬上就會被捕。但我不會那麼做,因為我是個賣茶的生意人,店大不欺客。”

“就你這樣還叫不欺客?”

“我欺你什麼了?你說不想喝茶,我說大門在那邊,進出自由,我不強迫你做我的生意。是你自己非要死皮賴臉地坐在這裡向我打聽鬼靈芝,叫我開個價。好,我如你所願開了個價,結果你又給不起,怨誰?”

面對振振有詞的陰公,張康一時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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