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出發(1 / 1)
張康離開不良茶館之後,直接去了鬼市西街的“藥棺”。藥棺是一家藥鋪的名字,主人為蘇輕紅。別人的藥材都是放在藥櫃裡,蘇輕紅的藥材是放在棺材裡面,靠牆的木架上擺著許許多多的七寸長的小棺材。
她不僅喜歡把藥材放在棺材裡,她自己睡的也是棺材。
聽長生胭脂鋪的老闆說,蘇輕紅那副棺材非同一般。死人躺裡面可以不腐不爛,活人躺裡面可以益壽延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張康靠近那副大棺材的時候很想窺一眼,可惜棺蓋蓋得緊緊的,旁邊有四個身穿死人壽衣的人守著。
張康始終看不透蘇輕紅到底是人還是鬼。
再次看到蘇輕紅的時候,她穿著一襲高雅的旗袍,臉上略施薄粉,將皮膚上的屍斑遮得一乾二淨,卻又不像那些庸脂俗粉一般妖賤。
張康問她:“洛無香的腿要幾天才能好?”
“對常人而言,傷筋動骨一百天。即便我有妙手回春之術,少說也得一兩個月。”蘇輕紅反問道:“我不是讓你三天後來麼,你現在跑這來做什麼?難道怕我害了她不成?”
“不是那意思,我就是單純來了解一下她的情況。”
“她現在在面泡澡,你想看嗎?”
說著,蘇輕紅掀開了一點門簾。
張康斜眼一瞧,果然看到洛無香背坐在澡盆裡,伸著條水珠淋淋的玉臂在那慢慢洗,不由得臉頰一紅,匆匆把頭撇向一邊。
蘇輕紅逗笑道:“沒見過女人洗澡?”
被她這麼一問,張康的臉頰越來越紅,紅得有些發燙。長這麼大,他還真沒遇到過這種活色生香的場景,就連做夢都沒有夢到過。
後面的郭問靈倒是膽大得很,竟掂著腳尖往裡瞧,兩眼睜得溜圓,好像生怕錯過珍稀的風景似的。
張康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趁機打破自身的尷尬:“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我哪有偷看,剛才是脖子梗住了,想伸展一下。”郭問靈縮頭縮腦的辯解道,整個人猥瑣得一塌糊塗。
蘇輕紅上下打量著他,看到他脖子上的牙洞,還有那發黑的眼圈,以及開始變色的指甲,忍不住問張康:“這是?”
“這是我一個朋友。”張康知道蘇輕紅看出了端倪,進一步解釋道:“之前在錦官城的時候,他被耗夫咬了一口,中了屍毒。我用白糯米幫他清過毒,但效果不大。你有沒有什麼辦法醫治他?”
“拜託了。”
郭問靈也收了淫邪之心,滿懷期待地望著蘇輕紅。
蘇輕紅不假思索地回笑道:“生變耗夫有什麼不好的,很多人想變耗夫都變不了,為什麼要把體內屍毒清除掉?”
張康無語道:“別開玩笑,如果他真的變了耗夫,我肯定會一劍殺了他。”聞言,郭問靈的臉色變得複雜起來。
他望著一臉嚴肅的張康,鬱悶道:“你是認真的?”
張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態度已經表達一切,他真的是認真的。地下鬼市可以不分陰陽,但離開了鬼市,渡靈人該執行渡靈人的職責。遇到屍煞不能手下留情,遇到民間所說的殭屍也不能手下留情,若遇耗夫,那更不能手下留情。
如果郭問靈真的變了耗夫,其實還有一條活路,那就是永遠留在鬼市。
但張康沒有說出來。
張康追問蘇輕紅:“你真的沒辦法?”
“稍等一下。”
蘇輕紅轉身從牆架上搬下一副小棺材,從棺中取出兩顆丹砂色的小藥丸,並把藥丸塞放在郭問靈脖子上的牙洞中,最後用布條包紮。
等包紮好之後,郭問靈摸著脖子說:“有點癢,這是什麼藥?”
“可以救你命的藥。”蘇輕紅叮囑道:“記住,七天之內別碰水。如果沾了水,到時我也救不了你。”
“嗯,謝謝女神醫。”
郭問靈又把行囊背了起來,還有那隻鍋也罩在背上,問張康是不是現在就去找鬼靈芝。
張康點著頭,心中更多的卻是無奈。
這次來鬼市的第一個目,本來是想打聽鎮國玉璽的下落,沒想到洛無香的命居然只剩半年。人命關天,眼下找鎮國玉璽的事也只能往後擱一擱。
臨走時,張康再三拜託蘇輕紅,務必照顧好洛無香。
蘇輕紅不可思議地問張康:“陰公真把鬼靈芝的生長地告訴你了?沒有什麼附加條件?”
張康只是點頭嗯了聲,沒說自己斬了他一隻手的事。鬼市有鬼市的規矩,不管先動手,這事傳出去的鐵定惹麻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張康向還在屋裡洗澡的洛無香喊道:“無香,我去幫你找鬼靈芝,你在這等我。”
“哦。”
洛無香的回應,簡單得令人有種想吐血的衝動。
沒心沒肺的死丫頭,連聲關心的話都沒有!張康心裡暗罵著,抱著乖巧懂事的小崑崙便走。
按地圖指示,鬼靈芝的所在地,是一座規模巨大的古墓。
標註地圖的人,將那座古墓稱之為魚鳧王陵。而這個所謂的魚鳧王,就是古蜀國的開國君主——杜宇。
傳說中的魚鳧王杜宇,是個充滿悲情色彩的人物。
相傳他死了之後,靈魂化為了杜鵑鳥,夜夜啼血。歷史上的那些文人墨客也沒少引述那段悲慘的歷史,最令人刻骨銘心的是李商隱筆下的那句“望帝春心託杜鵑”。可惜那段大氣磅礴的歷史,終究成了不可追憶的往事。
一座被歷史塵封了幾千年的古墓,墓中真有鬼靈芝盛開?
張康不敢盡信。
走出鬼市的那一刻,張康遙遠著天邊漸漸隱入地平線的那抹夕陽餘暉,感慨萬千:“這個世界上,最弔詭的不是三更鬼市,而是我們的信念。”
郭問靈左瞧瞧,右瞧瞧,一臉懵逼地問:“你在跟我說話?”
“唉!”
張康又是一聲長嘆,滿腹愁腸。
郭問靈抹著冷汗說:“兄弟,我這人沒什麼文化,你要說什麼就直接說,太高深的我聽不懂,信念怎麼弔詭了?那不是我們心裡想的事麼?”
“從離開京城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看出來了,洛無香沒心思找什麼鎮國玉璽,她只是想借助我的協助去尋找鬼靈芝。這一路上,我看破不說破,且儘可能去協助她完成那個夙願。我曾堅定不移地想成全她,可現在,我手拿地圖卻又突然迷茫了,甚至感覺自己正在做一件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