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焚鞋(1 / 1)
馬三向來都是一個沒什麼脾氣的人。
以前跟著段連峰闖關東的時候,雖然沒少幹攔路打劫的馬匪勾當,但他從不會對任何人頤指氣使。後來死皮賴臉地跟著張康去烏山縣跑江湖,一路上也是任勞任怨,有什麼委屈自己憋著,從不怨天尤人。
現在做了副營長,雖說血性比以前烈了點,可也不會動不動就拿身邊的兄弟們撒氣。他心裡十分清楚,亂世中最無情的莫過於戰火,今天還在眼皮子底下嘻嘻哈哈的兄弟們,明天可能就成了戰場上的白骨,兄弟情義必需得珍惜。
這回他真的是被那雙陰魂不散的繡花鞋給搞怕了,所以才會剋制不住內心中的狂躁,對劉長衛連番怒吼。
不過,等劉長衛轉身走到門口時,他又後悔了。
他把劉長衛喊了回來,滿懷歉意地拍著劉長衛的肩膀說:“兄弟,剛才的事對不住了,我不該拿繡花鞋砸你。”
“這說哪的話,確實是我沒把事辦好。”面對義薄雲天的馬三,劉長衛反倒有點不好意思,只好苦笑。
馬三又鄭重地說:“這事不賴你,繡花鞋是我自己招惹回來的,有什麼事本該就我自己擔著。”
“馬營長……”
“別說話,讓我誠心誠意地道完歉。咱又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主惡霸,你也不是我家的長工,我們是在戰場上同生共死的兄弟,記著這一點。如果以後我控制不住情緒又吼兄弟們,你記得給我提個醒。”
“嗯。”
劉長衛點著頭,心裡說不出的激動,深感此生沒有跟錯人。
從槍林彈雨中熬過來的軍官,哪個不是孤膽嘯月的蒼狼?像馬三這種一下戰場就把姿態放得比山低的軍官,還真是不多見。
劉長衛道:“馬營長,如果沒別的交待,那我去請張師傅了。”
“記住,他對我有救命之恩,沒有他就沒有我馬三。在我心裡,他跟我大哥段連峰是同樣的位置。你見他得跟見到段司令一樣,要客氣點。”
“明白。”
劉長衛轉身一走,馬三也鬆了口氣。
馬三把扔在地上的那雙繡花鞋撿起來,左瞧右瞧好一陣,也瞧不出個什麼道道來。末了,他把繡花鞋擺桌上,故作鎮定地對繡花鞋說:“我不管你是個什麼東西,纏了我這麼多天,我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你也該知足了。現在你走的話還來得及,等我師傅來了,到那個時候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
桌上的繡花鞋一動不動,彷彿真的就是一雙沒有生命、沒有靈魂的鞋子。
馬三又道:“該說的我都說了,走不走,你自個兒看著辦。”
見桌上的繡花鞋還是一動不動,馬三也懶得再關注它,轉身換了身整潔的軍裝,然後去院門口等張康。
等到差不多有一柱香的時間,終於看到了張康。
馬三匆匆迎上去,問道:“師傅,昨晚的事情,劉長衛都跟你說了吧?”張康點了點頭,問昨天把繡花鞋埋在哪個地方。
劉長衛說埋在院裡的桂花樹下。
張康走到桂花樹下一瞧,只見樹下果然有一塊鬆土,填得平平整整,上面還壓著一塊很重的大石頭。
劉長衛道:“昨天是我親手埋的鞋子,上面的大石頭也是我親手壓了。從痕跡上來看,這個坑好像沒人動過,也不知道那雙繡花鞋是怎麼跑出來的。”
“挖開來瞧瞧。”張康道。
劉長衛點頭嗯了聲,當即搬開上面的大石頭,用鐵釺把坑刨開。挖到底的時候頓時驚傻了眼,只見坑裡埋著一隻死老鼠。
馬三疑望著劉長衛:“你確定你昨天沒有埋錯東西?”
“馬營長,我再傻也不可能傻到把死老鼠誤認為繡花鞋吧?”劉長衛哭笑不得地說道:“我的眼神怎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戰場上百米開外的敵軍,我說打他左眼就絕不可能會打到他的後眼。”
“說得也是,你這傢伙的眼力勁兒確實不錯,一瞄一個準。”
馬三有些迷糊了,既然這個坑沒有被人動過,那繡花鞋是怎麼跑出來的?還有這隻死老鼠又是怎麼躺進去的?
越想越頭疼。
馬三把疑惑拋給了張康:“師傅,這事你看懂了沒?”
張康搖了搖頭,滿臉都是遺憾無語的樣子。
如果他那雙天生的陰陽眼沒有瞎掉,也許可以看出一點端倪來。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只有結果,最遺憾的是現在小崑崙也不在身邊。既然肉眼無法看穿真相,那就只能來硬的了,搞鬼的是繡花鞋,那就先拿繡花鞋開刀。
張康進屋拿起那雙繡花鞋,頓感手感陰涼的有些可怕,說不驚愕那是假的。
劉長衛突發奇想地問:“張師傅,我聽人說,鬼最怕的就是陽光。如果我們把這雙繡花鞋拿到陽光下去暴曬一天,你說能不能行?”
聞言,馬三也滿懷期待地望著張康。
張康盯著繡花鞋想了想,搖頭道:“去準備一個火盆。”
“快去,聽我師傅的。”馬三跟著吩咐,等劉長衛領命走了之後,馬三緊張兮兮地問張康:“師傅,你看出什麼端倪來了?”
“別問。”
張康懶得理會馬三那一臉鬱悶的表情。
等劉長衛把火盆端來之後,張康將那雙繡花鞋扔進了火盆裡,然後又叫劉長衛澆上一點煤油,接著拿出一道靈符,默唸幾聲咒語。
那符紙立刻無火自燃。
張康把符紙扔進火盆裡,澆滿煤油的繡花鞋瞬間被點燃,不一會兒的功夫便被烈火燒成了灰燼。
末了,張康又拿出幾道靈符給馬三,鄭重其事地叮囑道:“今晚把這符貼在門窗上,三更之後,不管聽到什麼聲音,別吱聲,也別出去。”
“那邪祟沒燒掉?”馬三驚恐地望著張康。
張康道:“任何飄渺無依的邪祟,都需要有依附之體才能存續下去。這邪祟的依附之體就是那雙繡花鞋。失去了依附之後,煙焇雲散是遲早的事。這就好比是一個臭屁,一旦被你排出體外,它便會隨風而散。”
馬三恍然大悟地點著頭:“明白了,邪祟就是個屁……”轉念一想,他又覺得有點不對勁,納悶道:“不對呀,那邪祟失去了繡花鞋之後,它不會再找別的依附之體?就像說書先生說的鬼上身那樣,它會不會狗急跳牆,上別人的身?”
“確實有這種可能性,但你這裡都是軍人,個個都殺氣重,不是它想上就能上。”張康道:“放心好了,只要你今晚按我說的去做,用符封住門窗。等熬過了今晚之後,明天就可以平安無事。”